对唯一终点的恐惧

十月 6th, 2012

雅贝斯

仍然在那:我们无非是这要被过活的“仍然”。

友谊的词语总在友谊之前到来,仿佛友谊在能够自我显示之前,必须等待自己被人宣告。

I

我们无法拥有一幅关于自我的图像。
我们拥有一幅关于他人的图像吗?
无疑有的,但我们从不知道,唉,那是不是一幅正确的图像。

看,我们会对我们目送离去的生人说“再会”的方式。
流逝之物照亮了流逝。
存留之物取消了存留。

打开我的名字。
打开书。

我们在爱当中感受到的幸福并不必然地和一种幸福的爱相连。
它是一种对爱的需要。

在浴室的镜子里,我看见一张面孔出现,它可能是我的,但我似乎第一次觉察其特征。

另一个人的面孔,但如此地熟悉。
通过我记忆的归类,我认出他就是那个我被误认的人。我是惟一一个知道他对我而言总是一个生人的。
突然,面孔消失了,镜子失去了它的对象,反射的只有对面光秃秃的墙,洁白的,平滑的。
镜子的页面和石头的页面对话,孤独和孤独对话。
书没有起源之点。

在永恒的眼中,世界年轻,在瞬间的眼中,它又如此古老。

我们问一座岛屿“你是谁”吗?
经受大海的谄媚和眩目。
一天, 被吞没。

固着于无。固着于水。

“你如何看见自由?”门徒问他的导师。
“或许就像两个在天空中飞翔的勇者,绝望地与风做斗争,”导师问答。
他补充道:“但有待指出的是,就像你已经假定了的,这些飞翔是否属于一只消逝的脆弱的鸟。”
“如果那不是一只脆弱之鸟的飞翔呢?”门徒继续问道。
“这比喻”,导师随后说道,“更贴切。”
“自由的图像会是风。”

每个真理都为自身的真理而劳作。
对普遍真理的谦逊献词。
我们的信念维持着它。

……所有这些细小的真理开始瓦解我们对某个独特真理所持有的观念。
——蚂蚁,那是它们之所是——我想——镇静地,掘洞。

不要在你需要螺钉的地方使用凸轮。

“真理并不存在,无疑要允许我们的真理存在。”他说。
他补充道:“一旦太阳已经设定上天的空虚,我们就把目光投向百万星辰闪耀的所在。”
“哦,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如此孤寂。”

凭借我们持续之真理的光芒,我们步入死亡。

不屈而正义,律法。正义对自身并不如此确定。

真理,或许,不可能把握。
试图去表达,我们往往被引向歧途。
第一个词,不顾自身地,是不忠的。

真理是一个选择而不是声音?
我相信。我描绘一个过程。
光。光。

“真理是一个无法宣布的词。”他说。

不要妨碍一个想法的自由航途。你会第一个为你无思的姿态而后悔。

灵魂无所拘束。

麻雀不留心狗,而留意猫。

眼固定于锁,随期待而颤抖。手的每一个运动都让你跃起,因为它追问你。
如此无常,未来。它总用惊奇攫取我们。

期待什么,若非死亡?然我们畏惧它。
期待,或许,被死亡所遗忘。

上帝不在应答之中。如同反射光芒的钻石,他在一个问题的闪现里。

每一次心跳都是死亡对心灵的充满恐惧的提问的准时回答,是生命对死亡的神秘问题的推诿的答应。

身体没有谋划,没有未来;那是给予其形式的瞬间的梦想和欲望。

建构正在崩塌的。引导正被建造的。

如果我昨日不在这里,为何担忧我明日会在这里?
而今天,如何证明我在你们中间的在场,如果我无法给出证据?

他说:“不要相信业已游经不止一条道路的观念。你不会知道为了找到它们要选取哪条路径。”
“观念不向我们而来。我们走向它们,正如我们回归一个已经平息我们之干渴的春天。”

世界是小的,如此之小,以致世界旋即就完成了。

II

“因无而增。
“无足轻重。无足轻重”,他说。
“你所说的无是什么?”一日,门徒问道。
圣人答曰:“心灵将其目标设得更远。哦,眩晕的向上推动;但向上是什么,若不是对向下的永恒否认?”
他补充道:“这里的向下是无,那里的向上也是无——除了之间,光透过。”

所有的光都在思想当中存留。

你在白天奠基。你在夜晚怀疑。

记忆发明时间,以成其荣耀,却不曾发觉,时间已然是永恒的记忆。

镜子只反射我们的单一的图像,一个已经决定向我们揭示的图像。
接受减除的检验。

我们一次只能阅读一个世界。

潜游者和水一样古老。
呼吸者和空气一样古老。
黯然者和时间一样古老。

痛苦之躯如何成功地吸引我们的注意,除了展示其痛苦的图像?
但灵魂?
痛苦的灵魂没有可以给出的关于自身的图像。
灵魂制造了痛苦,却孤独地承受。

奔流的水逐渐地甚至丧失了关于其压倒一切之力量的观念,那种力量起初令它眩目。
那么,它的傲慢沉落了,它不过是被驯化的、服务于人的力量。
哦,漫长的、漠然的河流,其不可预知的悲伤。

瑕疵(crapauds/jardinages):钻石的不幸。

不要让大海为你指明道路。
而要向迷失了道路的芦苇追问。

正如我们从源头度量水流,我们应该测量我们词语的产出。
对词语节俭一些吧,勿令其枯竭。

他说:“一种醋的声音。”这最初看似古怪,但随后我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表述,不管如何更好地理解它了。
“我不是偶尔说:一种油的沉默吗?”
他补充道:
“图像往往只对那些使用它们的人言说。”
灵与肉是同一种疾病的猎物。

白日厌恶图像。
疯狂。疯狂。
夜晚,厌恶遗忘。

没有真正的沉默,除了在象征的众心之心中,未经探索的。

冬已经用雪覆盖了我的笔。
白的页面,冰的页面。如此年轻,一个词语,而已经说出。
啊,只书写已经复活的词语。只面对至高理性的词语。
明亮。

勿视。勿知。去存在。
直走,跃入。被选择。

“我们不得不考虑病人的思想”,一个圣人写道,讽刺地。
“对他们而言,疾病先于一切而来。那是智慧的反面。
一个病人不是经常因为思考自己是否真地病了而发疯吗?
他遭受一种不同的疾病,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只为一种死亡死去:我们不曾期望的死亡。

一束火花对火的荣耀而言并不足够。

当他老去,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对他来说变得一天天地更加重要:如何不老去?
但他持有错误的问题。他应该问:如何永葆智慧的一切青春?

空虚比整体更加无畏。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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