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四月 8th, 2013

齐奥朗

我不知道怀疑论者——对他们而言,这个世界是一个什么也没被解决的世界——如何看待迷狂的:最丰富的、最危险的迷狂,生命的终极起源的迷狂。你并不通过迷狂获得明显的确定性或肯定的知识;但本质地参与的感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超越了普遍知识的一切界限和范畴。一道门从这个辛劳、痛苦、受难的世界中向生命的内在圣所敞开了。我们在那里理解了一种处于荣耀的形而上神迷之中的最纯粹的幻觉。生存的表面的和个体的层面熔解了,揭示了本源的深度。如果没有一种表面形式的消失,我甚至怀疑一种真正形而上学的感受是否可能。一个人只有净除其偶然的、意外的元素,才能抵达生命的核心。一种形而上的存在感按定义是迷狂的。而所有形而上学体系都根植于迷狂的形式。有许多其他的被赋予了一种精神的或喜怒无常之满足的迷狂形式,它们并不必然地走向超越。为什么?形而上学的存在主义在世界的原始起源之前诞生于迷狂,这是终极的迷醉,是本质的沉思当中的迷狂的至福。迷狂——内在性的喜悦,光明,这个世界的疯狂幻象——这是一切形而上学的根基,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有效的。一切真正的迷狂都是危险的,它类似于埃及神话中启蒙的最后阶段。一个人得知的并非终极的知识,而是“死神是一个黑暗的神”。绝对者依旧是不可爱的。在生命的终极起源的迷狂中,我看见一种疯狂的形式,而非知识的形式。你无法体验它,除了在孤独之中。那时的你感到自己漂浮于世界之上。孤独是疯狂的内在环境。值得注意的是,甚至怀疑论者也可以经验这种迷狂。迷狂的疯狂不是通过确定性—本质和怀疑—绝望的这种古怪结合而自我揭示的吗?

没有人会经验迷狂,如果不是之前就经验了绝望;因为两种状态都假定了根本的净化,虽然是通过不同的形式。

形而上学的根基和生存的根基一样地复杂。

世界和我

我在:故世界无意义。在一个人的悲惨的苦难当中,意义是什么呢?对人而言,一切终不过是虚无,而他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律法竟是痛苦。如果世界容忍像我一样的人,这只能意味着,在我这个所谓的生命之太阳身上的污渍是如此地巨大,以至于它们最终会模糊它的光芒。生命的野蛮把我践踏在脚下,压迫着我,至始至终削剪着我的翅膀,窃走了我全部合法的欢乐。

我为了成为一个光彩夺目的个体而倾注的强烈的热忱和疯狂的激情,我为了获得未来的灵晕而施展的恶魔的魅力,以及我在一种生命的、迷人的、内心的重生中耗费的能量,在这个世界残忍的野蛮和非理性面前,被证明是软弱无力的,这个世界把它储存的一切的否定和恶毒都注入了我的体内。生命的高温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得到一个结论,即痛苦之人,由于其内在活力的强烈到了突然发作的地步,注定要失败。那些过着不寻常生命的人的毁灭是生命魔鬼学的一个方面,但也是其不充分性的一个方面,这解释了生活为什么总是庸人的特权。只有庸人生活在生命的常温之中;其他人则在生命无法忍受的温度中消耗殆尽,他们难以呼吸,已经把一只脚探到了生命的外部。我不能对这个世界贡献任何的东西,因为我只有一个办法:苦痛。你抱怨人们总是刻薄的、恶意的、寡情的、虚伪的?我提出这个苦痛的办法让你摆脱这一切的不完美。把它用到每一代人身上,其效果会很快地显现出来。或许通过这种方式,我同样可以有助于人类!

通过鞭打、火焰或注射,把每一个人带到生命的最终时刻的苦痛当中,通过可怕的折磨,他将经历死亡的幻觉所提供的伟大的净化。接着释放他,让他惶恐地奔跑,直到他精疲力竭地倒下。我敢保证,效果比一切正常的方法还要大。如果可以,我会驱使整个世界走向苦痛,以实现一种根本的生命净化;我会在生命的底部点燃一束阴燃的火焰,不是为了摧毁它们,而是为了给它们一种新的不同的元气,一种新的热量。我给世界点燃的火焰不会到来毁灭而是宇宙的形变。通过这种方式,生命将适应高温并且不再是一种适合庸人的环境。或许在这样的梦想中,死亡也不再是生命所固有的。

(这些话写于今日,1933年4月8日,当我即将22岁之际。奇怪的是,我认为自己已是一个死亡问题的专家了。)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