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之王

五月 19th, 2013

巴塔耶

我有太多的要说。我的凭据?语无伦次!我是云层聚集又散离之际的光。软弱本身。胆怯,疲乏,对生命的厌倦,把我毁灭,我从人性的惯习中被释放出来(死亡把我束缚在那儿!)。

一种为了占有生命的可能而行动的需要让我堕落。让我盲目的乃是我对快乐的需求。

我软弱。我痛苦。没有一刻,我的双腿不是为眩晕让路。我的痛苦突然洞穿了天宇,那是呈现为疯癫的痛苦……(我有力气大笑着回应。)

世间或天上没有我的庇护。

那是上帝的唯一意义,宣称他是我的庇护。但一个庇护能与它的缺失相比吗?

上帝的观念,感染,与之相关的甜蜜举止——这是对上帝之缺席的准备。在这缺席的黑夜,这些无趣的欢乐和感染的符号已经消失,被还原为孩童记忆的不一致。上帝身上可怖庄严的元素预示了我们将在其中被剥得精光的一种缺席

人踟躇于巅峰。他身处巅峰,上帝自己。他缺席并沉睡。

自我和整体的辩证法通过恼怒在我的身上消解。当自我的否定看似被迫和整体一起出现的时候,它成了那一辩证法的基础。但特别地,这个运动要让追问本身取代被追问的人;它要让追问取代上帝。当被追问的整体成为追问和唯一的追问时,被追问者就不再有名字来命名它。追问依旧是孤立的存在者的一个事实,但被追问者首先是那个孤立的存在者本身。

辩证法起初便以此方式遭到了阻碍。通过追问或言说,追问者或言说者被宣判无效。但如果他下沉,深深地下沉,没入这沉默,这缺席,没入其深处,他就成为了那儿所缺失者的先知……他蔑视上帝,蔑视个体的人类,他们的在场显现于判决。在同一时刻,他既是热情的小丑,又是对这样的小丑不屑一顾的人。绝大都数的言说者,并且在言说的时候不停地说的人,就源自这样一个追问者!他们源于他的沉默!

但我无法把自己X出……这本书等于我自己的一份天真的声明。坦白地说,我只是支配了我的笑声。我沉入其中,隐于其中的僵局,只是笑声的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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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丛林之王,宙斯,一个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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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欲望?它没有界限……
我在体内拥有它就如有一切?我的确……荒谬地……
我纵身一跃。我跃到一边。
一切支离破碎,瓦解。
我身上的一切支离破碎。
我能否暂时不发出笑声?

(只身一人,恰如所有人。
对他的义务大惊小怪。
在大多数人明确的愿望中被否定。
笑声是这人身上的一道闪电,恰如其他的人。)

在丛林深处,正如在两个情人一丝不挂地躺着的卧房里,笑声和诗歌被释放了。

在丛林之外,正如在卧房之外,有用的活动继续;每个人都是其中一部分。但在卧房里,每个人都从有用的活动中撤退:当我们死去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从行动的可能性当中撤退……在丛林之中,我的狂热统治一切如同君主……谁能超出死亡?我释放一根金枝;从中能听见吞噬它的大笑的火焰。

对言说的执迷在我身上安家,一种对精确性的执迷。我把自己视为一个严谨的、能干的、雄心勃勃的人。我应保持安静但我正在言说。我用笑声回应死亡的恐惧——死亡刺激着我!——我反抗着它(反抗恐惧,反抗死亡)。

我书写。我不想死。

对我,“我将会死”这些词无法被呼出。我的缺席是一阵来自外部的风。它是大笑的理由——我的痛苦是大笑的理由。在我的房间里,我得到了保护。但坟墓?它已如此地临近,它的思想把我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我的态度竟有这样的矛盾!

我坦然地真诚,如一个死人。可有人如此沉着,快活地坦然和真诚?

但墨水把缺席变成了意图。

一阵来自外部的风写下了这本书?书写就是表达一个意图……我意图这种“头接天国,脚踏地府”的哲学。我等着一阵狂风的猛烈袭击拔根而起……现在,我触及一切可能的事物!同时,我触及了不可能。我维持生存的权力以抵达生存的反面。我的死亡和我一起遁入那阵来自外部的风,在那里,我把我自己向着我的缺席敞开。

在(埃特纳火山)山巅附近的一个庇护所里,我回想着一次精疲力竭,包含了两或三个小时夜路的步行之后的抵达。2000米的界石之上寸草不生——只有尘埃覆盖的黑色岩浆。到了3000米,纵然是西西里的盛夏,也极度寒冷(冻人地冷)。一阵咆哮的风。庇护所是一座曾被当成天文台的长长的小屋,在它上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圆顶。入睡之前,我走到室外回应自然的召唤。我立刻感到了寒意。天文台把我和火山顶分开,我在星空下沿着围墙行走,寻找正确的视点。夜相对黑暗,我因疲倦和寒冷而如痴如醉。从庇护所的一个拐角处(它随后保护了我)走来,一阵巨大猛烈的风用雷鸣一般的咆哮控制了我,而我看到了两百米之上火山口的景观。夜未能阻止我接受恐惧的考验。我后退,惊恐,保护着自己,接着——鼓起勇气——再次前进。风如此寒冷,呼啸之声如此震耳欲聋,而火山顶充满了如此之多恐怖,我几乎难以承受。今天,在我看来,我似乎从未在本性之非我的如此强力的逼迫下气喘吁吁(攀登,总是艰难的,即便我有段时间想要实现——而我正是为此来到西西里的——那超出了我体力的极限,我软弱)。我无法从我的精疲力竭中发出笑声。同样,与我相伴的攀爬,从一开始,就是无限的笑声。

一个魂牵梦绕的渴望(我想要一直表达自己,直到苦涩的尽头):但最终我冷漠并且大笑。

你在一个喷嚏里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我表达了一种作为意志的关注之缺席。我明白我理应做这或做那——而我正在做(我的时间不再是这裂开的伤口)。

1943年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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