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观念

七月 4th, 2013

阿甘本

献给卡洛·贝托奇

被遗忘者想要什么?既不是记忆,也不是意识,而是正义。然而,它所信任的正义,因其正义,无法让它通达命名和意识:其难以平息的判决已经执行,但作为惩罚,仅仅落到了健忘者和刽子手身上——它没有说关于被遗忘者的一个字(正义不是复仇;它没有什么要报复的)。同样,它所说的一切都泄露了那个把自身交到其手上的东西——如是的托付不是为了把自己交递给记忆或语言,而是为了保持不可追忆和无名。所以,正义是被遗忘者的交递。对人而言,比记忆的传达更加本质的东西是遗忘的传达,遗忘在他的背后每日默默无名地堆积,让他无法消耗或躲避。对每一个人,甚至以更多的理性,对每一个社会而言,这样的堆积是如此地巨大,以至于最完美的文档也很难包含它的一丁点碎片(这就是为什么,把历史正视为一个正义之法庭的一切尝试,都失败了)。

但这是每一个人不可避免地接受的唯一的遗产。当被遗忘者从符号的语言和记忆中回撤的时候,正义,事实上,为人,并且仅仅为了人,而诞生。它诞生,不是作为一种要在沉默中被忽略或要变得流行的话语,而是作为一个声音;不是作为一个人自己手中的一份遗嘱,而是如一个预示的姿势或一个神召。在这个意义上,最古老的人类传统不是逻各斯,而是正义(Δίκη)[更确切地说,它们从一开始就是难以区分的]。语言作为一种对自我有所意识的历史记忆,只是当我们面对传统之困难的时候,降临到我们身上的绝望。人相信自己正在传递一种语言,事实上,他们彼此给予的是声音;当他们言说的时候,他们就把自己不无正义地交付了出去。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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