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

七月 4th, 2013

让-吕克·南希

想象诗歌。你还不具备谈论它的能力。但我不是请求你来谈论它,我是在请求你来想象它。

没有意象。更确切地说,只有一个意象:为它的创造而工作的神圣女神的意象,她担负着用其动词的朴实力量来创造一个世界的使命。怎样的贫困,怎样的力量!但这是一个意象吗?蒙田说到了神圣的女神,她必须被想象为不可想象的。你想让我想象不可想象的诗歌吗?或许,枯萎的想象力,想象吧?

有短语的韵律,有宣告的韵律;有致辞的语调,有终点的语调;有朗诵法的音质,有声音的音质。宣告,终点,声音,没有什么要想象的。一个人并不发明诗歌。

它从不是人的发明。它不是一道程序,不是一种技艺。它也不是文学,如果文学是现代世界的发明。诗歌是不可追忆的。它可以说比人还要古老,如果存在着任何比人还要古老的东西的话。但人,如果仅仅作为一个动物,比人还要古老。(关于你能够说些什么?没有什么可说,但你是要被述说的一个;然而,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谁在说。)诗歌并不比人的作品还要古老。它从迫切的、严格的、令人疲惫的作品中诞生。这样的作品无法被人学习,它也无法被即兴创作。它若不是游戏或魔术,它便不是作品。

诗歌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只有它不把词语当作意象来使用。在别的任何地方,甚至在日常语言中,词语都唤起了意象——或多或少频繁地,或多或少有所知地,但它们唤起了意象。诗歌是由它对意象的拒绝或离弃定义的。当一份文学的篇章把声望延至意象,把词语用作意象时,一个人就可以肯定,不管作品多么华丽,它都不是诗歌。那么,这就是巴塔耶所谓的“诗歌的黏着的诱惑”。也就是用意象的粘胶来捕获不可表达者的诱惑。

但不可表达者仍是一个意象。诗歌对不可表达者的再现或召唤一无所知。它和语言的整个领域的界限完全地同在,它在任何地方都不充斥语言的整个领域。它不包含别的任何东西,除了度量这个领域的使命,除了对它采取一种彻底之阅读,定位并铭刻其范围的使命。诗人因其测量员的脚步,因其覆盖词语之领地的方式,而被人认出;他覆盖词语的领地,不是为了发现什么,或种上庄稼,或建造大厦,而只是为了度量它。诗歌是一本地籍薄,或一种地理。

这里就有创造观念(意象)的不得当性。土地,一份有待测量的遗产,被给予了诗歌,并且,只有这点需要注意:土地被给予,你在那里,我在那里(总是无情地在别处),词语超出了它指派给我们的土地和位置,词语超出并耗尽了这些位置,而同时,这些词语在它们面前踟躇。我仍在那里,你仍在那里,在别处。词语已经绘制了我们方位的地图。

诗歌由承担这种过度和这种踟躇的忍耐构成。这是诗歌的无限的珍贵。如此的忍耐和这样一条踪迹并不在日常生活的层面上——然而,日常生活恰恰是诗歌必须耐心地承担的。但对此,诗歌的珍贵并没有什么宏大的东西。它毋宁采取了一种抹除的形式:一种其本身终究是老生常谈的姿态,它指示了你的位置,我的位置,另一个人的位置,并且回撤。

历史,或我们所相信的作为人类现代史的东西,或一种历史之人的生存,已经剥夺了我们的诗歌,因为这样的历史试图冒充过度和踟躇的缺席,冒充词语和自然的强有力的均化,冒充一个人的到来,他不是测量员,而是一个其姿态无法被抹除的创造者。如今,领地已被这些创造者的作品所零星地播种。我们的位置被模糊或被微弱地决定了。(你现在在哪呢?)是要求一个新的测量员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停止如是的想象,即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乃是创造,或者,创造的古老力量已经失去。我们需要的只是诗歌,还有正义。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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