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观念

八月 2nd, 2013

阿甘本

对任何一个沉思不可言说之物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富有启发的观点,即一个人无法言说的东西,语言无论如何可以完美地命名。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哲学把名字(onoma)的层面和话语(logos)的层面小心翼翼地分开,并把这个重要之划分的发现归于柏拉图的功绩。事实上,这个发现是在更早的时候被人做出的:安提西尼第一个肯定了,对于简单的原初的实体,没有逻各斯,只有名字。根据这个观念,不可言说之物并非语言无论如何都无法证实的东西,而是只能被语言所命名的东西。因此,可以言说之物是一个人能够用确定的话语来谈论的东西,即便它最终应该缺乏一个属于自身的名字。被言说者和不被言说者之间的区分,就这样穿越了语言的内部,如一道峻峭的分水岭,把它分成两半。

以神秘主义的名义,警觉地反对把名字的层面和命题的层面相互混淆的古代智慧,坚持了语言当中的这道裂痕。名字,无疑,进入了命题,但命题“说出”的东西并不是名字已经“称唤”的东西。词典和不知疲倦的科学劳动可以把一个定义轻易地置于每一个名字的旁边,但以这种方式说出的东西只是以名字为假设,被说出来而已。所有的语言都依赖于一个唯一的名字,一个本身就最好的名字:上帝的名字。它被一切的命题所包含,并且在每一个命题中必然地保持不可言说的状态。

哲学所采取的立场是不同的。它分享了神秘主义对两个层面的一种过分草率的等同的怀疑,但并不绝望于以其自身的方式把正义赋予已被命名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思想不停留在名字的门槛上,它也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秘密的名字:它在名字中追求理念。因为就像在犹太人的戈伦(Golem:有生命的假人)传说中,未成形者藉以被唤入生命的名字也是真理的名字。而自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从可怕的巫师随从的额头上被抹去了之后,思想就继续凝视着那张如今写着“死亡”这个词语的面孔,直到这也被抹除了为止。沉默的、不可阅读的前额保持着它唯一的教导,其唯一的文本。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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