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的观念

八月 3rd, 2013

阿甘本

在勒托尔,海德格尔在一个高木荫蔽的花园里举行他的研讨班。但偶尔,我们也离开村庄,朝图松或勒巴克的方向行走,而研讨班随后就在一个橄榄园中间隐蔽的小木屋前面进行。一天,当研讨班临近结束的时候,学生围住了海德格尔并向他提问,他只是说:“你们可以看到我的局限;我看不到。”数年前,他曾写道,一个思想者的伟大是由他对自己的内在局限的忠诚度量的,而不获知这样的局限——对局限的不知乃是因为它临近了不可言说之物——就是存在者,在极少的时候,能够制作的秘密的礼物。

维持一种遮蔽以便有揭示,维持一种遗忘以便有回忆,这就是灵感,是把人、词语和思想带入彼此之协调一致的缪斯的狂迷。思想,只当它迷失于这一潜在的状态,只当它再也看不见它的事物时,它才接近事物。这正是思想中被口授的东西:遮蔽/揭示,遗忘/回忆的辩证法,因此,词语能够到来,而不仅仅被主体所操控(我——显然——不能自我感灵)。

但如是的遮蔽也是一个可怕的内核,围绕着它,性格和命运的隐晦加深了;思想中生长的未被言说者,让思想陷入了疯狂。大师没有看见的是他自身的真理:他的局限就是他的开端。不被目睹,不被暴露的真理,转入了它的西方;它将自己锁闭于自身的amanthis(埃及人所谓的灵魂在死后的寓所)。

“可以想象,一位哲学家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妥协,落入了这种或那种表面的不一致的形式;他自己能够意识到这点。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这种表面的妥协的可能性深深地根植于其开端的一种并不充分的展露。所以,如果一位哲学家真地求助于一种妥协,那么,他的跟随者必须以他意识到的内在的、本质的内容为基础,来解释对他而言,已经采取了秘传的意识之形式的东西。”

开端的并不充分的展露就是把它建构为缪斯之所在,即建构为灵感的东西。但为了能够书写,为了成为对我们而言的灵感,导师不得不抑制他的灵感,并与之妥协;感灵的诗人是没有作品的。灵感的这种熄灭——它把思想从其衰落中扯出——就是缪斯的展露:观念。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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