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观念

八月 3rd, 2013

阿甘本

献给雅克·德里达

I.如今,在所有的标点符号里,引号有一段时间变得特别地流行。在把一个词语置于引号之间的已然太过广泛的实践中,其用法超出signum citationis(引号)的扩展,暗示了比表面的流行原因更多的东西。

把一个词置于引号之间,到底意味着什么?通过引号,作家同语言保持了距离。引号指示着某个词项并不在其通常的意义上被人采取;它指明,词项的意义已从惯常的意义中转移(被引用,被唤出),但还没有同它的语义传统完全地割裂开来。一个人再也不想或再也不能简单地使用旧词,但他同样不能或不想找出一个新词。套上了引号的词项被悬置于其历史的内部;它被加重(pesato)——它因此至少是萌芽状态的思(pensato)。

近来,有人提出了关于引述的一般理论,以供大学使用。那些认为自己可以带着一贯的学术轻率,来应对这种危险之实践的人(他们从一位哲学家的作品中推知这点),应该记住,被关闭在引号之内的词语只是在等待其复仇的时刻。没有什么宿怨比这更微妙、更讽刺的了。把一个词语置于引号之中的人再也无法摆脱这个词:被悬置在其意指之锐气的半空当中,词语变得不可替换——更确切地说,词语,如今对人而言,是绝不可能弃之而去的。所以,引号的扩散就暴露了我们的时代在面对语言时的不安:引号代表了把我们囚禁在语言之内的墙——稀薄,但坚不可破。在绕着词语而绷紧的引号之魔箍中,言者就像被关了起来。

但如果引号是一张起诉语言的传票,把它传讯到思想的裁判所面前,那么,这场审判的诉讼就不能保持无限期的休庭。思想的每一个完成了的行动,为了是这样的行动——即为了能够指涉某种立于语言之外的东西——必须在语言之内完全地实现自己。一个只能在引号之内言说的人,是一个不幸的人,即通过思,他已经失去了把思想带向一个结论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对语言的诉讼只能终结于引号的删除。即便最终的裁定是一个死亡的判决。如果那样,引号就会紧紧地缠住被指控的词项,直到把它勒死。在它看似清空了自身的一切意义并呼出了最后一口气的那个时刻,小小的刽子手,平息了下来,并感到恐惧,于是,又回到了它从中而来的逗号,根据塞维利亚的伊西多尔的说法,逗号标出了意义之呼吸的韵律。

II.声音陨落之处,呼吸阙如,一个小小的符号仍被悬置。踌躇着,思想,就向那儿进发。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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