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观念

八月 5th, 2013

阿甘本

没落的观念所隐含的谎言的最虚伪之处,乃是——当人们抱怨平庸和衰落,并预言即将到来的终结的时候——每一代人用来计算其新的天赋并将其新的形式和时代趋势编入艺术和思想当中的那种迂腐。在这种往往以欺诈之心做出的琐碎的算计中丢失的东西,恰恰是我们自身的时代相比于过去能够合法地宣称的,一种对高贵的无可匹敌的拥有:即宣称再也不想成为一个历史的时代。如果我们的情感有一个特征值得保留,那么,它恰恰是我们在面对一切哪怕是出于好意而纯粹地重新开始的前景时,所感到的这种焦躁的,近乎恶心的感受。当传统面对新的艺术作品和新的行为和时尚趋势,再一次暂时地拉紧了其古老的、声名狼藉的织布松散了的绳线时,我们身上就有某种东西无法抑制一阵恐惧的颤栗,即便是当我们赞叹的时候。

这恰恰迷失于我们的时代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成为一个时代的盲目意志,哪怕它成为了一个让时代本身不可能的时代,也就是,虚无主义的时代。像后现代,新文艺复兴,超形而上学人类这样的概念,都暴露了没落乃至虚无主义的一切观念所隐藏的进步之种子。无论如何,本质的一点,是不要错失已经在此或即将抵达的新时代,至少也是可能抵达并且其符号已在我们身边被破解了的时代。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花招更加可悲了:在一种普遍的不安中,狡诈之徒通过向他们的跟随者做如是证明而劫走了他们的不幸,即这些暂时仍然无法辨认的符号,只是新时代之幸福的象形文字。另一方面,那些用咒语召唤人类终结之幻象的人并不掩饰其对一切无论如何会同样继续下去的事物的眷恋。

仿佛除了这些选择,就别无唯一真正人性的和精神的可能了:残存的灭绝的可能,不是向着未来或过去,而是向着时间和历史的心脏本身,跨越时间和历史时代之终结的可能。历史,正如我们所知,至今始终不过是其自身的不断推延,只有在它的脉搏停止了跳动的那一刻,我们才有希望抢在它叛变(tradita:转化)为又一场历史—时代之延期前,抓住其内部封存的机遇。在我们赋予自身时间的顽固的努力中,我们错失了这件礼物的意义,正如当我们不断地侵入言语的时候,我们遗失了语言的缘由。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要新的艺术作品或思想;我们不要另一个文化和社会的时代:我们想要的是把时代和社会从它们在传统当中的游荡里拯救出来,并把握其中包含的“善”——无法推延的,非时代的善。这个使命的实施会是唯一应时的伦理和政治。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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