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的主要和根本的思想

八月 14th, 2013

海德格尔

在一种直面(Auseinandersetzung)中,向我们言说的思想,将自身设立为与我们自己的思正对着的。或许,随着这种彼此的相互迈离(Auseinandertreten),一个空间(Abstand)形成了,从中,对那个描述了与我们相遇的思想的本质性和不可抵达之力量的东西的领会才有了结果。本然的直面并不试探出缺陷和错误;它不做批评,而是把与我们历史性地相遇的思带到我们的思面前,带到一个因为相遇而变得不可避免的决断的敞开之域(Freie)中。所以,除了直面,我们无法经由其他的任何路径来追思(nach-denken)与我们历史性地相遇的尼采(或其他任何一位思者)的思想。经由如此的直面,我们自己首先被引向了与我们历史性地相遇的思的根本特征,为的是历史性地回应它。

如果尼采之思中的诗意性质不只是一种取决于思者个人性情的伴奏,不只是一种哲学的修饰;如果诗化的本质就奠基于如此之思的根本特征当中,那么,预先承认并思索如此之思的根本特征,即尼采的根本思想,就是必要的了。

尼采的主要思想在其权力意志的学说中得到了表达。这一主要思想无论如何不是尼采之思的根本思想。这一主要思想仍未表达待思之物,即尼采用他自己的话命名的“思想的思想”。尼采之思的根本思想将自身掩蔽于其“相同者的永恒轮回”的学说之中。这个思想首先在如下的思中间得到了思考:它诗化了查拉图斯特拉形象,更确切地说,它直接预备了如此的诗化。如果我们注意这点,那么,它并没有进一步假定,相同者的永恒回轮的学说是某种被诗化的(Gedichtetes)或被纯粹发明(Erdichtetes)的东西。在其有关尼采的影响广泛的著作中,恩斯特·伯特莱姆(Ernst Bertram)将永恒轮回的学说——尼采所谓“思想的思想”——唤作“晚期尼采的这一迷惑性地装模作样的,疯狂的神秘”。(Ernst Bertram, Nietzsch: Versuch einer Mythologie, Berlin, 1918, 2nd ed., 1919, p, 12.)在这里,我们必须暂时注意,这个学说并不简单地源自晚期的尼采,而是在主要思想的明确表达和配置之前,在权力意志的学说之前,就已经被完整地清晰地思索并展示出来了。一个人是否摒弃作为一种“疯狂神秘”的相同者之永恒回轮的思想,并把它因此贬低为尼采的整体哲学的空洞的、不值得保存的部分,这取决于如下的决断,即尼采关于相同者之永恒轮回的教导是否以及如何与他关于权力意志的教导同行。然而,这样的决断只有在一个人追问尼采之思中的根本思想和主要思想思索什么的时候,才能被做出。仍需追问的是:根本思想和主要思想之间的这一区分的必要是否只是相对于尼采的哲学而言,或者,这一区分是否遮蔽了一种对所有形而上学本身进行描述,并因此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在形而上学完结的时代显露无遗的关系。

这些问题根本没有被人问及,更不用说得到充分的回答了。尼采哲学的一切阐释必须以这些问题的讨论为基石,来证明自身。但尼采哲学的阐释和吸收中的武断和疏忽已然兴盛到了如此的地步,以至于一个人胆敢把权力意志的学说赞扬为最伟大的洞见,同时把相同者之永恒回轮的学说摒弃为尼采一时的私下的“宗教”观点。

只要同尼采之思的直面仍停留于如此可怕的状态,关于这一哲学的一切立场,不论它终结于肯定、否定还是沉思,都是必然站不住脚的。只要这样的思就尼采的根本思想和主要思想的内在关系而言,对我们仍显隐晦,我们就不能宣称自己知道这样的思是一种思。但如果这样,我们要如何找出,诗化在这样的思中间是否以及到底如何是本质性的,以便我们能够谈论作为“查拉图斯特拉”之诗人的思者尼采?

如果我们通过尝试着给出些许有关思和诗化的指示(Hinweise),来让我们自己为本然之思的指导做好准备,那么,如此的指示(das Hinweisen)只能在一种直面性的设置分离(Auseinander-setzung)的道路上发生,它把关涉我们的思者和关涉我们的诗人带向了其自身之道说的语言。我们谈论指示。那应暗示着,此处所尝试的事情在诸方面都受到了限制并且满足于把注意力唤向某种本质的东西。

首先,它是在根本思想的思中间跟随思者尼采的问题,以准备好踏上那条由根本思想向我们展示的道路。在这条道上,我们将挣脱我们一般的日常的思,并开始频繁地,长久地,被置于不确定性当中,如此,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参照,可藉以抵抗同关乎我们的思的相遇。所以,它会让我们把注意力更好地投向一切思及思者之思的尝试所关涉的若干条件。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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