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异的身体

八月 14th, 2013

让-吕克·南希

世上还有什么人知道任何像“身体”一样的东西吗?它是我们古老文化的最新的,被最大程度地研究、筛选、精炼、拆卸并重构的产品。如果,正如其名字表明的,西方(Occident)是一种坠落,那么,身体就是终极的重量,是从这一坠落中沉陷的重量之极限。身体重量。万有引力(重力)的定律牵涉空间(太空)当中的身体星体)。但首先,身体本身沉重:它陷入了自身,根据一种特殊的重力定律,它把身体下拉得如此之低,以至于身体无法与自身的重量相区分。无法与之区分的,还有,例如,其狱墙的厚度,或者,其填满一座坟墓的土块,或者,其脱下的衣服的贴身的重负,或者,最终,其自身的血水和骨头的重量——但首先,总是在其坠落的重压下沉陷,从某种的以太中退出,一匹黑马,一匹恶马。

从高处,由至高者本身抛出,在理智的谎言中,罪之恶。一个无限悲惨的身体:一种暗蚀,一种天体的冷水浴。我们发明天空仅仅是为了让身体从中陨落吗?

首先,不要以为我们完成了这点。罪不再是一个话题;我们拯救了我们的身体,健康的、运动的和快感的身体。但这仅仅加剧了灾难,正如我们知道的:因为身体落得更深了,更深地、更痛苦地向内坠落。“身体”是我们赤裸的痛苦。

是的,什么样的文明能够发明它?这样一个赤裸的身体:身体,所以……

被赋予了阴阳、天眼、丹田、气海的陌生而异己的身体;被切割、被雕琢、被标记、被塑造为小宇宙和星丛的身体:它不熟悉灾难。陌生而异己的身体逃避其裸体的重量,致力于在浸透着符号的皮肤下面(皮肤实则把它们的意义禁闭于一个唯一的、空洞的、无感的意义),发现其内部的中心;被释放了的活泼的身体,从内部整个地流射出来的光的纯点。

当然,他们的言词没有一个在讲述我们的身体。白人的身体,在他们看来,是苍白无力的,几乎总是涣散,而不是紧绷的,是不被任何的标记、雕琢或镶嵌联系着的——对他们而言,这个身体比任何异己的东西还要陌生。它几乎不是一个东西……

我们不暴露身体:我们发明身体,裸体就是它的所是;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它的所是就是某种比任何陌生而异己的身体还要陌生的东西。

“身体”可以充当陌生者的一个名字,这绝对是一个我们从中推出了顺理成章之结论的想法。我这么说并不含讽刺,并没有蔑视西方。相反,我关注的是人们对这一思想之激进性及其根绝之力量的错误判断,还有我们无法逃避它的事实。首先,让我们不要表现得好像这个思想不曾发生过,好像上帝、陌生者的苍白的裸体长久以来没有在图像中得到表达一样。

(无论如何,身体激起了这么多的憎恶并不让人惊讶。)

(同样不让人惊讶的是,身体这个词是如此紧缩的、狭隘的、卑劣的、冷漠的和厌恶的——甚至恶心的、肥硕的、斜视的、淫荡的、色情的。)

(或许——或许这个词可以由带着优雅的均角投影法的,美丽的三维或多维的几何图案来拯救:不过一切都不得不在半空中漂浮、悬荡,而身体必须触摸根基。)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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