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评述

八月 15th, 2013

海德格尔

哲学是思者之思。思者思考存在的东西。但一般地,人总是思考存在的东西,虽然这样的思往往是不得当的,不严密的,不太经意的。人是有所思考者,但他们不总因为这个而是思者。思者的思索,我们称为“思”;这个词说的就是这个。由于人总已经思考了存在的东西,他们就不断地从事哲学化。人已经处在哲学当中。这就是为什么,人不能被“导向”哲学(“in sie hinein” geleitet werdn)。而为了让人在他们总已经不当而轻率地居留的地方更好地安家并学会本然的栖居,一种指导(Anleitung)是必要的。

哲学既不是教室的材料,也不是一块知识的田地,处于人类本质存在之外的某个地方。哲学,如同天空和大地,甚至比它们还要紧密地,日夜围绕着人,哲学就像天空和大地之间停留的光明,它几乎总被人忽视了,因为人只关注光明的内部对他们显现的东西。不论它何时黯淡下去,人偶尔也对身边的光明格外地留心。但即使那样,人也不更为密切地关注它,因为他们习惯了光明回归的事实。

此,对思的指导努力在我们周围变得更加光明,并为我们对光明变得更加谨慎。由此,我们或许会变得和我们已然所是的思者一样更加心有所思。既然思思考存在的东西,存在者必须变得更加实在(seiender),已让我们变得更加心有所思。但存在者如何变得更加实在,或者更不实在(unseiender)?这取决于存在本身,取决于存在如何将自身遣送(sick schicken)于人。

诸多道路为一种思的指导而敞开。这次讲座的题目是“思和诗化”。通常,我们根据“诗人和思者”这个以特殊的方式影响我们的说法,用相反的顺序说“诗化和思”。一个人不时地听到某人说我们是“诗人和思者的民族(Volk)”。当异邦人这么说的时候,他们的意思是我们是首先产生诗人和思者的民族,而他们生产机器和燃料。根据这些异邦人的说法,我们常常和他们想的一样。然而,我们是思者和诗人的民族——我们现在是并且将来还是——并不意味着,我们为了文化的展示而生产(hervorbringen)思者和诗人的形象;它毋宁意味着,我们的思者和诗人在我们的本质中生产(hervorbringen)我们。问题仍然关乎我们本质上是否依旧足够地伟大和崇高,能够让我们自己被带(hervorbringen zu lassen)入我们的本质,而不管异邦人关于我们说了什么。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我们仅仅表现得像优秀的思者和诗人,只要我们仅仅生产优秀的思者和诗人,他们就可以在他们自己的事务中保持镇静。这是另一个,甚至更大的错误。毕竟,可以并且当然会有一天,我们的思和诗化打扰了异邦人——可以肯定,不是在他们的事务中,而是在他们的本质中——并让他们感到疑惑(fragwürdig),把他们带到了沉思(Besinnung)的边缘。

甚至在这里,关于我们自己是否以及如何保护我们的历史决断的问题首先浮现了,即便历史的道路——历史的决断就在这条道路上成为了我们的命运——仍然保持如此遮蔽的状态。

讲座的题目以“诗和诗化”为主题。所以,我们恰恰通过对思和诗化的一种比较,专注于“有关”这两者的讨论。通过把思和诗化区分开来,思更加锐利地迈入了它的本质。

无疑,如果我们仅仅一般地谈论思和诗化,一切都会在不确定和空洞中迷失自身。为此,我们以一个确定的思者的思和一个确定的诗人的诗化为主题。我们可以用尼采和荷尔德林的名字的配对来澄清“思和诗化”的标题。但为什么不是康德和歌德?讲座本身会提供这一问题的答案。让我们暂时从表面上地注意,尼采是一个思考“现在是什么?”的思者。荷尔德林是一个把“现在是什么?”诗化了的诗人。无论如何,尼采思考的东西仍然和荷尔德林诗化的东西无限地遥远。但一个人思考的东西和另一个人诗化的东西不有可能是同一个东西吗?它不有可能是存在的东西吗?那么,在存在的东西,即“存在”本身当中,必然隐藏着一种无限的差异。

为什么尼采作为思者,以其自身的方式是一个诗人,而荷尔德林作为诗人,以其自身的方式是一个思者,这同样是有理由的。在尼采的思和荷尔德林的诗化中,思和诗化以一种独特的、绝妙的方式彼此交织,如果不是完全地融为一体(verfügt)的话。

但初看上去,我们仿佛应该面对“有关”尼采的思和荷尔德林的诗化的问题。通过追求这种历史性地比较他们的方法,我们当然可以讲述许多有意识的问题。但这种历史的推理从来都不能成为思的指导。思的指导要求我们同思者一起来思考(mitdenken),同诗人一起来诗化(mitdichten)。因为我们有必要通过追思(nachdenken)来寻求思者,通过追诗(nachditchten:仿诗/译诗)来寻求诗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经验到同这个空无所述(nichtssagenden)的“和”一起存在的关系,也就是站在尼采“和”荷尔德林,站在这个思者这个诗人,现在并且未来都站在思和诗化之间的这个“和”。

我们忠诚地沿着尼采的思来思考,当且仅当我们沉思了那个思想,即思者自己所谓的“思想的思想”。也就是“相同者之永恒轮回”的思想。在这一思想的思中间,尼采诗化了查拉图斯特拉的形象。在西方形而上学之思的内部,还没有一个形象在任何一个地方,在任何一个时刻,得到了如此的诗化。如此的诗化只有在现代形而上学和一般形而上学完结之际才变得必要。如此的诗化变得必要的事实,乃是西方形而上学之完结的信号。在别的时候,思在形而上学内部只被诗化了一次,虽然是以不同的方式,即,恰恰是在西方形而上学的开端,在柏拉图的思当中。柏拉图诗化了他的“神话”。在这里和那里的思中间的如此的诗化是什么,并且,这些思者是否因此是诗人,或仍然是思者,这就是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必须追问的东西。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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