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肛门

四月 16th, 2012

巴塔耶

显然,世界是纯粹的戏仿,换言之,我们看到的每件事物都是对另一件事物的戏仿,或者是同一件事物的虚假形式。

自从句子开始在致力于反思的大脑中循环,一种实现整体认同的努力就已经被做出,因为借助系词,每个句子都把一件事物同另一件事物连接起来;所有的事物都是可见地联系着的,如果我们能够一眼就完全发现一条阿里阿德涅之线的轨迹,它将思想引入了自身的迷宫。

但概念的系词(copula)和身体的性交(copulation)一样令人兴奋。当我高呼我就是太阳时,一种全然的勃起便产生了,因为动词“是”乃情欲之狂乱的载体。

 *

每个人都知道,生命是戏仿的,并且,它缺乏解释。

因而,铅是对黄金的戏仿。

空气是对水的戏仿。

大脑是对赤道的戏仿。

性交是对犯罪的戏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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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水、赤道,或犯罪,每个都可被推奉为事物的法则。

如果事物的本源不像星球的土地,不是一种根基,而是像星球在围绕固定的中心旋转时描述的循环运动,那么,一辆汽车,一个时钟,或一台缝纫机,都同样可以被接受为生成的法则。

旋转的运动和性交的运动,是两种主要的运动;它们的结合就是机车的轮胎和活塞。

两个运动相互转变,从一个变成另一个。

由此,我们注意到,地球,通过旋转,让动物和人性交,而动物和人通过性交让地球旋转(因为结果亦原因)。

两个运动的结合或转变,就是炼金术士寻求的哲人之宝石。

正是通过这种神奇的宝贵结合,我们才确定了人在元素中间的当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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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被遗弃的鞋,一颗腐坏的牙齿,一个狮子鼻,往主人的汤里吐口水的厨子,它们之于爱情,就像战旗之于民族。

一把雨伞,一个六旬的老人,一个神学院学生,臭鸡蛋的气味,法官空洞的眼神,它们是滋养爱情的根。

一条吞噬鹅胃的狗,一个呕吐的醉女人,一个啜泣的会计师,一罐子芥末,它们呈现了充当爱情之载体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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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发现自己在他人中间的人感到了恼怒,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在床上,在他所爱的女孩身旁,他忘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他是他自己,而不是他触摸的那个身体。

因为不知道,他遭受了精神黑暗的痛苦,这黑暗阻止他喊出,他自己就是那个在他怀里颤抖并遗忘了他之在场的女孩。

爱情,或幼稚的愤怒,或一个地方贵妇的虚荣,或牧师的色情,或女高音的钻石,让被人遗忘在落满灰尘的公寓里的个体眩晕。

他们大可以试着相互发现;他们不会发现任何的东西,除了戏仿的图像,他们将入睡,空虚如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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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的呆女孩,无梦地偎依在我的怀中,相比于我可以眺望或穿越的门窗,她不会更加地外在。

当我入睡,透过一种对发生之事的爱的不能,我觉察到了冷淡(允许她离我而去)。

当我抱住她,她不可能知道她会发现谁,因为她固执地获得了一种彻底的遗忘。

行星系在空间中旋转,就像飞快的唱片,它们的中心同样在移动,描述着一个无限扩大的圆,它们不断偏离自己的位置,只是为了回归,完成它们的循环。

运动是爱情的图像,无法在一个特定的存在上停止,又迅速地转向另一个存在。

但以这种方式决定了它的遗忘,只是记忆的一个托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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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突兀地起来,像棺材里的幽灵,又同样突兀地倒下。

他过了几个小时起来,然后,他再次倒下,相同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种和空气的伟大交媾,受到了围绕着太阳的地球旋转的调控。

所以,即便尘世的生活迈入了这种循环的节奏当中,这一运动的图像并不是旋转的地球,而是男人的轴,插入女人的身体,又几乎完全地拔出,为了再次地进入。

 *

爱情和生命似乎是分离的,因为地球上的一切,都被振幅和持续时间不一的振动割裂了。

然而,所有的振动都结合于一种持续的循环运动;同样地,一辆在地球表层翻滚的机车是一种持续变形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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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唯有死亡,才能诞生,正如阳具离开身体,为了再度的进入。

植物在阳光下生长,又在土地里溃亡。

树木用许多带花的、直指太阳的轴,冲破土地。

强有力地高耸着的树木,最终被闪电焚烧,被斩断,被连根拔起。回归了土地,它们便以另一种形式破土重来。

但它们形态多样的交媾是始终如一的地球旋转的一种功能而已。

 *

和旋转相结合的有机生命的最简单的图像是潮汐。

在海洋的运动中,是地球和月亮的始终如一的交媾,以及地球和太阳的形态多样的有机交媾。

但太阳之爱的首要形式是从液体元素中聚集起来的云。

爱欲之云有时会变成一场风暴,并通过雨的形式返回大地,而闪电就在大气层中穿梭。

雨水很快就通过一棵固定植物的形式,被重新聚集起来。

 *

动物的生命全部地来自海洋的运动,而在身体的内部,生命继续从咸水中诞生。

那么,海洋就扮演了女性器官的角色,在阳具的刺激下溶化。

海洋不断地自慰。

在海水中包含并孕育着的固体元素,受到爱欲运动的激发,以飞鱼的形式喷射而出。

勃起和太阳制造丑闻,正如尸体和地窖的黑暗。

植物无一不指向太阳;另一方面,人,即便阳具挺如树木,仍和其他的动物相反,必然地移开了目光。

人的眼睛既无法容忍太阳、性和尸体,也无法容忍黑暗,只得以另外的方式来回应。

 *

当我的脸溢满鲜血,它就变得通红而淫荡。

通过病态的反射,一种血液的勃起,一种对猥亵和罪恶放荡的过分渴求,脸同时背叛了我。

为此,我毫无畏惧地承认,我的脸就是一件丑闻,我的激情唯有耶苏维(Jesuve[1]才能表达。

地球被火山所覆盖,火山就是地球的肛门。

虽然地球什么也不吃,但它时常地把内脏里的东西喷出来。

这些被喧嚣地喷出又落回的东西,从耶苏维的身旁流淌而下,四处散播着恐怖和死亡。

 *

事实上,大地的爱欲运动不如海洋那么多产,但它们更加迅猛。

地球有时会狂躁地自慰,使地表上的一切事物坍塌。

 *

耶苏维是一种爱欲运动的图像,它窃取心灵的观念,并赋予它们一种惨烈地爆发的力量。

 *

这种爆发的力量在那些地位低下的人身上积累。

在资产阶级的眼中,无产阶级工人就像带毛的性器官(或更低级的部分)一样丑陋、肮脏;迟早会有一场惨烈的爆发,把资产阶级无性欲的崇高脑袋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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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革命,火山,它们不和星辰做爱。

充满爱欲的革命和火山的爆发,是同天空相对抗。

正如在暴力的爱情中,它们超越了生殖力的束缚。

和天上的生殖力相反,这是地上的灾难,是无条件的尘世之爱的图像,是从不回避、亦无规律的勃起,是丑闻,是恐怖。

 *

那么,爱,在我自己的喉中尖叫;我就是耶苏维,是对酷热、盲目的太阳的猥亵的戏仿。

我要撕开我的喉咙,我要侵犯那个女孩,对她,我将能够说:你就是夜。

太阳唯独地爱着夜,并把其光明的暴力,其卑贱的轴,投向大地,但它发现自己无法达到凝视,达到夜,虽然夜间的大地不断地把头拧向太阳辐射的猥亵。

 *

太阳的圆环annulus)是她十八岁身体的完好无损的肛门(anus),任何足够耀眼的东西都比不上它,除了太阳,虽然肛门就是



[1] Jesuve是巴塔耶自创的一个词,一般被理解为是“耶稣”(Jésus)和“维苏威(火山)”(Vésuve)或“维纳斯”(Vénus)的合成;另外还有狄奥尼索斯的“元气”(sève),笛卡尔的“我跟随”(je suis)等等的意思。—中译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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