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四月 20th, 2012

巴塔耶

现时不会有益于新的真理。专注力疲弱了。最简单的问题——算数——过了一会,我就忘了我最喜欢什么。对其他人来说,时间永远地向外延伸。这就是改变历史条件为什么会垄断我们注意力的另一个原因。敏锐地关注现时,却看不见远方;没有远方,现时是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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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和纷扰有助于创伤性的思想,和平的年代很少会这样。为了征服真理的含糊,你不得不时常把人和物颠来倒去,而不让它们停滞。从母亲的剧痛中诞生了一个婴儿,而我们都诞生于一种尖叫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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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现时的世界(当某人对世界麻木时便如此眺望),看它以浪潮的规模迅速地击打着数个世纪,而你只能对最近的世纪冷漠,当浪潮退去,它便留下如此之多的受难者,无助地抓着担架。只见绵延不绝的激荡的浪潮,从时间的深处涌起,编排脆弱的关系,冰冻的词语。只听水的轰鸣,当它剧烈地落下,粉红与血。只要你关注(因为你无法知道其起源和终结),天空的眩晕和无边的运动(所知的只有无边性),便呈现了你所是的人性,它在你身上粉碎了对休止的所有欲望。诚然,这是太过庞大的景观,带来了不幸,让你难以呼吸,惊愕不已。但你不会是一个人,直到你看见了它;你是有罪的,直到那无法抑制惊呼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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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命运触及了你,你便不可能知道你将达到何种程度的孤独。

事物向你裸露的时刻,窒息如坟墓。不可避免地,神的无能攫取了你,将你撕成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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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着,我再次归来,同其他人一起归来。但他们的关怀不再抵达我,因为在他们中间,我盲目,失聪。我使用事物的能力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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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人来说,沙漠的干旱和被悬的状态(悬于周围的事物)是无家可归的有利条件。一个人藏身于敌对的孤独,赤裸便显露了自身。这样的审判,纵然艰难,也使你自由;真正的友谊要求被朋友抛弃,因为一场自由的友谊是不受固定的纽带束缚的。远离我所亲近的读者和朋友的缺点,我如今正在寻找一个死人会遇上的读者和朋友,我已经提前看到了他们:无数的,沉默的,真诚的,如天上的群星!哦,被笑声和疯狂揭露的群星,我的死亡会加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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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争论在我的身上释放,我会是一个单点,一个波浪的碰撞在那里爆发的、泛着泡沫的边缘。在他人中间,我是断裂和交流之点的意识再一次引起了笑声,自嘲我的不幸和愤怒。即便我忽视这种笑声和愤怒,它们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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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的一段时间,太多的事件,最终创造了沉默。我的句子似乎遥远——它们缺乏一种窒息感。我愿在今天结巴,而我从对自己未如此地肯定。在我的内部,思想的破碎表达着我,只有作为一场蒙眼的游戏,秘密的光……想想一个被我所描述的撕伤淹没的人……被淹没,因而事物对他摇摆,他处在了丧失他所迷恋的东西的边缘……一个人唯有醉了的时候才能面对事物……不是神经症地醉,而是以一种轻松的方式醉……一切在他周围旋转,仿佛他将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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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样的痛苦,你不开玩笑。我的意志力是坚定的,我的嘴胜任这个任务……蔑视焦虑,我引荐我的孤独。没有这种焦虑,我的孤独会怎样——没有我的孤独,这种焦虑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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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一切希望,期待,权力,激情生活的关系和形式,财产和国家的所有权,无不受死亡的威胁,无不在明天消逝:位于宇宙之巅的诸神有从那巅峰坠落的危险,正如士兵在战争中死亡的风险。理解这点且不再怀疑,并不引发笑声或恐惧。多数的时候,我的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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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更远:昨夜我似乎逐渐清醒,并无法入睡。这令人苦恼,但又简单得像找到了某件失去的东西。失去它,你不快乐,但找到了它,你又很快厌倦。为了我余下的日子,生命继续着,坚实的,自我确定的。找到了某个词的想法似乎是空洞的。我可以轻易地在无助的坦率中给出这个词。但有关发现的思想阻止了我身上的交流。在那一刻,我恼怒,气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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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在词典中查找大气的高度。我们看似支撑的气柱重量不止17吨。在“大气”一词的不远处,我停留在“阿特利斯科”上,一座位于波波卡斯佩特(普埃布拉州的火山)山脚的墨西哥城市。突然,我描绘这个小城,把它想象成安达卢西亚南部的城镇。埋葬在遗忘之中,被其余的世界忽视,它还继续是它自己吗?它无论如何都继续着它之所是:小女孩,贫弱的妇女,或许在一件杂乱的屋子里,一个男孩啜泣,汗水从他身上淌下……哦,今日的世界四处毁坏,啜泣并天真地咳血(就像一个肺结核病人):在波兰平原上?什么也不想会是一样。从某个受伤的人那儿传来了一声尖叫!我的孤独比战争更加混沌,我在孤独中失聪。甚至病床上的哭声也听着空洞。我的孤独是一个帝国,一场为了领土而持续的斗争。一颗被遗忘的星辰——烈酒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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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承载的负担对我而言太过沉重,还是我的生命戏弄着每一个负担和责任?或者都是对的:我无法逃避并且我将戏弄?我不能不逃避并且我不能不戏弄。我会成功地做出艰难的决定。拒绝他人赖以存活的幻觉。我开始把统治感觉为一个事实。就像一种张力试图回应其他的张力。我在我的掌控和决绝中坚硬而明澈。对自我太过肯定,我无法停留在他人只能看见失败的地方。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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