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坏的太阳

三月 11th, 2012

巴塔耶

太阳,从人的视角看(换言之,由于它和正午的观念相混淆)是最崇高的概念。它同样是最抽象的客体,因为在一天的那个时段,固定地注视着它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在一个眼睛虚弱的人心里描述太阳的概念(他虚弱的眼睛迫使他阉割太阳),那么,太阳可以说具有数学之平静和精神之崇高的诗意。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固执地注视着它,那么,一种疯狂便流露了出来,概念改变了意义,因为它不再是显现于光芒之中的产品,而是废料或燃烧,就像源自一盏明亮的弧光灯的恐怖所表达的那样。事实上,被人注视的太阳可以等同于一次精神的射精,嘴唇上的泡沫,癫狂的危机。同样地,前一种太阳(无人注视的太阳)是惊艳地美丽的,而被人仔细观看的太阳是可怕地丑陋的。在神话学中,受到注视的太阳等同于一个杀死了公牛的人(密特拉[1]),一只噬咬生者(普罗米修斯)的秃鹰:换言之,等同于一个看上去和被杀死的公牛或被噬咬的活人在一起的人。密特拉教的太阳崇拜导致了一种流传十分广泛的宗教实践:人们在一个凹坑里脱光衣服,上面是木制的脚手架,在那里,牧师会割开公牛的喉咙;就这样,他们突然浸泡到热血当中,伴随着公牛暴烈的挣扎和咆哮:一种获得耀眼的太阳之美德的简单方法。当然,公牛本身也是太阳的一个形象,但喉咙必须被割开。公鸡也是如此,它可怕的、尤其是太阳一般的呐喊总类似于一次屠宰的尖叫。我们会补充道,在神话学上,太阳也可以由一个隔开自己喉咙人得到表达,同样还有一个被斩首的神人同形的存在。所有这一切让我们说,崇高的顶点其实混同着一种前所未闻的暴力的突如其来的坠落。从这一点看,伊卡洛斯的神话别具表现力:它明显地把太阳分成了两个——其中的一个在伊卡洛斯升起的时刻照耀,而另一个在伊卡洛斯过于靠近的时候融化了蜡,导致了他的失败和尖叫的坠落。

在这一例子里,人区分两个太阳的这种倾向的特别的重要性体现为一个事实,即被描述的心理运动并没有因为次要的因素而发生转移,或削弱了自身的冲动。但这也表明,在一个像绘画那样复杂的活动中,确定这一运动的确切的对等物会是先天地荒谬的。可要说学院派的绘画或多或少符合精神的一种无过度的提升,也还是可能的。然而,在当代绘画中,对最崇高之物的最大程度的决裂,以及对一种耀眼的光辉的追求,已经在形式的阐释或分解中占有了一个份额,虽然严格地讲,只有毕加索的绘画才比较突出。



[1] 密特拉(Mithra)原是古印度-伊朗的神祗,后传入希腊-罗马文化,形成了密特拉教,而在密特拉教中,密特拉的形象就是“杀牛者”—中译注。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过度的幻见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