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评述(第二稿)

八月 28th, 2013

海德格尔

哲学是思者之思。思者思存在之物,思者思考存在,就它决定了存在者而言。长久以来,直至今日,来到在场(das Anwesende)之中的东西,当下,对西方的思而言,等同于存在的东西。但正在到来的东西(das Kommende)已经在它的到来中存在。曾经存在的东西(das Gewesene)也仍然存在,只要它来到在场之中并穿越我们。未来和本源彼此接近。在如此相互直面的接近中,未来和本源在不同的广度里轮流超越彼此。当下的东西(das Gegenwärtige)首先从未来和本源的相互直面的接近中涌现出来。当下的东西是看似从相互直面的接近中跃出并扩散自身,自为地敞开自身的东西,它让自己看上去仿佛当下的东西就是存在的所有东西,而再存在的东西和尚到来的东西——在各自的点上,的确不存在。当下的东西只有作为即将来到曾经存在之物当中的东西和曾经来到即将到来之物当中的东西之间的过渡,才存在着。所以,每一个当下的时刻都是一种模棱两可的含糊。如果我们只在当下寻找存在的东西,我们就不会找到,因为当下的东西始终是模棱两可的,而如此的含糊性直接地源自超出当下并且比当下更早(eher)地存在的东西。

思者思考存在的东西。他们的思考是,一个严格地适用于他们的词。就历史之人从本源当中思考未来,从未来当中思考本源,并且心有所思地(andenkend)思考当下的东西而言,人不断地思考存在的东西。历史之人运思。为此,历史上有多思和无思的时候。历史之人运思。人进行着哲学化。历史之人站在哲学当中。所以,我们首先不能被导“入”哲学。无论如何,一种指导是必要的,以便历史之人开始安家并首先学会在他们已经暂居之处本真地栖息,无论他是多么地笨拙和健忘。

历史之人历史地运思,即,从那已被谴入本有之物的东西中运思,而本有之物已将自身谴入了人。历史(geschichtlich)之思是某种本质上不同于史学(historisch)之思的东西。历史学(historie)非历史地运思,如果其表述模式也可以叫“思”。历史学必然忽视被命定(Geschickhafte)的东西而仅仅好奇地、无思地谈论命运(Schicksal)。因为历史学假定历史(Geschichte)是一系列的结果,即,因果的连续进程。它根据这些东西来做算计。关于过去的史学肖像是关于程序和发展,进步和失败,胜利和遗失,影响和冲击的一幅幅蓝图。历史学推断历史并用它来算计。算计是技术的根本特征。历史学是技术表象的一种模式,它在技术和自身之算计的钳爪中把捉历史。现代历史学,如同现代自然科学,源自现代技术。所以,如果现代技术在我们的世纪首先开始揭露其迄今始终遮蔽着的本质——这种本质根本不在机器的制造当中——那么,从一种本质的历史之角度,它领先于作为其命运的现代科学。现代技术根本不只是现代自然科学在机器和设备之制造上的应用而已;现代自然科学从一开始就本质地是对自然的技术攻击和征服(Eroberung)。因此,二十世纪,现代性最有可能完成自己——而非终结自己——的世纪,事实上,必须,只能是技术的时代,因为这就是现代性的本源的、遮蔽已久的命运。由于历史学,以及自然科学,同样本质地源自技术,既然现代科学本身就是一种技术,科学可以并且必须立刻被今天的国家所调动。

历史之人运思,当人本然地运思,即,当他们自己就是命运之属性的时候,他们便历史地运思。人心有所思地思考本源和未来,并且在它们的相互直面的接近(Entgegenkunft)中思考两者。思考某种超越并遍及我们的东西,尤其是思考某种向我们而来并适合我们的东西,是这样一种姿态,它根本地不同于对过去之余波的重新算计,不同于对当下之影响和可能之结果的计划性算计。

如果哲学是一种本然的思,而思历史地运思,那么,哲学便历史地运思。的确,哲学只是历史地运思,而从不历史学(historisch)地运思。但只要一个历史学家不仅仅历史学(historisch)地算计,也同样地运思,即历史地运思,那么,他就已经开始哲学化了。

哲学之导论是把起初无能的思引入对存在之物的审慎之思。思的这一审慎以如此的方式展露,以至于记忆变得更为沉思,而思变得更为历史。

诸多的道路为思之指导而敞开;当然,它们必然都是历史之经验的道路。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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