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思与诗化之沉思的初步追问

八月 28th, 2013

海德格尔

让我们沉思(besinnen);让我们沉思思与诗化。我们如何不通过对思和诗化,及其关系的追思(nach-sinnen)来沉思,不论是什么样的思和什么样的诗化?

什么是思?我们可以随意地思出答案吗?什么是诗化?我们可以随意地虚构(erdichten)出答案吗?若以如此的方式接近,我们很快就沦为了一种毫无根据的武断的牺牲品。但我们在此可借以评估(ermessen)思之本质和诗化之本质的尺度(Maß)存于何处?如果这里存在着一个尺度,它又由谁提供?我们在何处并且如何找到我们之追思的尺度设置(Maß-Gebende)?

但有一种简单的方法,我们可以用它来揭露如今提出的问题,即被人为地构造出来的问题。毕竟,我们知道西方之思及其思者的漫长而丰富的历史。在历史学对思之历史的探索之帮助下,我们随时可以让自己立刻熟知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在那里,希腊思者的特别之思被呈现给了我们;我们跟从现代思者的顺序。如果我们不把自己限定在一个思者及其思想的描述当中,而是比较几个思者及其思想,那么,我们就避免了自己对一位思者的不均衡地依附,即,我们不会根据康德的哲学来判断所有的哲学化并把康德的思呈现为思本身。如果我们的确通过比较来回顾从泰勒斯到尼采的整个思想史,那么,关于思者之思是什么的一般观念几乎立刻就在我们面前自行浮现。对诗化是什么的规定而言,也是如此。文学史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诸多的手段,让我们习得从荷马到里尔克的诗人之诗化,并通过诗化一般是什么的比较性思考而做出规定。如果我们最终比较了思和诗化的一般本质,那么,思和诗化的同一与差异就必定会显明。这是对思与诗化进行沉思(Besinnung)的最自然的方式。

所有人无疑都会承认,关于思和诗化之全部历史的这种历史学比较之星丛(Durchmusterung)超出了个体之人的能力。这样的使命,在实践的意义上,是不可能的。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们所掌握的关于思和诗化的观念总是不确定的,相互交替的。

但让我们暂时假定,思的历史,还有诗化的历史,可以在其根本的特征中得到评估,并被当作一种比较性思考的基础——从而,这样的问题就得到了允许,即思和诗化之历史的历史学描述如何知道何种的思和何种的诗化更好地揭示了思和诗化的根本特点。但我们如何区分并断定属于思之历史的东西和属于诗化之历史的东西,如果我们首先不知道思是什么,不知道诗化是什么,更不知道构成其差异的又是什么?通过比较并历史学地追溯思和诗化之历史以便再次比较两种“历史”的巨大使命甚至难以取得任何的成果,如果我们不知道思是什么,诗化是什么,构成其差异的又是什么。但如果一个人之前已经要求了历史学之比较首先应该提供的作为一个成果的东西,那么,为何还要执行整个的使命?

如果一个人已经表明了一种关于思和诗化的观念,那么,他从何处得出这些观念,而这些观念又从何处获得它们充当历史学评估之引导的时候所要求的权威(Maßgeblich)?这些问题由来已久,并且,只要我们提问,这是什么或那是什么,它们就会返回。它们关乎事物之呈现的一切模式,关乎一切的经验方式,关乎人和人所遭遇者的一切关系。人所遭遇的东西,关乎人自身的东西,并不像雨落到水沟里一样对人发生或降临到人的身上。人所遭遇的东西,人同样回应它,不论人在何时何地对他们所遭遇的东西做出看似冷漠而被动的行为。人回应他们所遭遇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说:遭遇者每每在一束确定的光中展露自身。遭遇者每每出自一个确定的领域,它从不抛弃这个领域,即便它只抵达那里一次。来到在场之中的所有的东西,随着在场时隐时现的所有的东西,总在一道确定的并且决定的光中显现,思者柏拉图——在其老师苏格拉底的推动下——真地第一次看到并想到了这点,而关键在于,他试图对此进行解释。他给出的解释是关于“理念”的学说:一个此后统治了整个西方之思的学说。根据这种理念的学说,我们同样可以如下的方式来谈论已经提及的东西:为了在历史内部发现“思”和“诗化”这样的东西,并将它们认作它们被称唤的东西,我们不得不首先拥有一个关于“思”的“理念”和一个关于“诗化”的“理念”。没有“理念”,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人相遇。没有“理念”,人同样无法回应与之相遇的东西。但什么是“理念”?它们的起源何在?它们从何处持守其正确性?柏拉图已经问过这些问题,并且它们此后仍以这种方式被反复地问及。甚至今天,关于世界的争论和观念仍然根据理念的阐释,根据观念(Ideellen)和理想(Idealen)的阐释,来划分自身。“唯物主义”,它教导人们,理念和一切的理想只是特殊的经济-技术环境或生命进程的产物,但没有理念的根据,唯物主义就不是唯物主义。现代人的一切行动和一切激情都奠基于对理念的一种得到了表达或未得到表达的假定,却不知这样的假定本身是什么。一切事实的事实就是,理念在一切事物中被假定了。这样的事实还可以这样来表述:理念是在感性世界之上作为观念而存在的东西。让我们把感性指定为肉体的……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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