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我的邻居》前言

九月 2nd, 2012

克罗索斯基

当我远离迫使我写下“萨德,我的邻居”的那种心境时,我并未发觉我离那些总把萨德的无神论视为根本的人更近了,他们还把萨德的无神论当作一种被解放的思想的解放性力量的证据。从上帝中被解放,而无神论宣称上帝即无:这种思想将自身从无中解放了吗?它的自由是否也是……无?

近来完成的研究《恶棍哲学家》着手问答这个问题。它被置于一部新编的旧作的开头,其任务不只是关注作者的首要观念的颠倒,还要,如果可能的话,填补一道严肃的空白。作者坚持其最初的计划,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在《萨德体系的纲要》(本书搜集的研究中最早的一篇)中实现了,或许作者当时还寻求对萨德和理性的关系作一番更加严格的检查,以如下的论点为基础:(1)理性无神论是一神论规范的继承,支持灵魂的一种统一经济,以及一个可靠自我的占有和同一;(2)如果人的至尊性是理性无神论的原则和目标,萨德,由于他清除了理性规范,追求人的瓦解;(3)在那个时代理性唯物主义以外的一切概念构想都缺席的情况下(正如《纲要》已经注意到的),萨德使无神论成为了整体畸形的“宗教”;(4)这个“宗教”包含了一种禁欲主义,即行动的冷漠重复的禁欲,它证明了无神论的不充分;(5)通过这样的禁欲主义,萨德的无神论把一个神性的特征重新引入了畸形,一个就其“真实的在场”只能通过仪式,即重复的行动来实现而言是神性的特征;(6)因此,限定或解放了萨德式畸形的不是无神论;相反,只要萨德试图以无神论的方式把自身的畸形理性化,这种畸形促使萨德把无神论去理性化了。

描述萨德的思想是一回事;描述萨德的无神论是另一回事。认识到鸡奸的不可还原的、原始的事实是必要的,从中,一种在不孕的客体身上获取的不孕快感(它被经验为规范之毁灭的一个拟像),发展了萨德式的情绪。从而,我们可以表明,在一种理性意义的掩盖下,一种情感的失常揭发了,上帝,规范的担保者,就是理性的一种失常。这种符合思想规律本身的揭发印刻在了共谋的回路当中。思想能够打破这样的回路吗?

但作者没有遵循《萨德体系的纲要》所敞开的道路,而是混淆了他的主题,想要运用绝对对象(上帝,灵魂的深度)决定的绝对欲望的心理—神学图式,对萨德灵魂进行分析性反思,来延展这第一份研究。如今,对作者而言,作品的最后部分(《在无神论的面具下》)似乎把问题投入了一种伪瓦格纳的浪漫主义。在描述萨德身上一种类似于“不幸意识”的东西的借口下,它最终把虐待狂归于无信念。这是通过一种本身就完全内在的论证实现的:萨德的心灵归于自身的意义是在一种禁止的基础上建构的;通过对上帝的审查,这个心灵在绝对的对象中反对绝对的欲望;但它没有因此消灭绝对欲望的持存。因为,这里的欲望是萨德的心灵在其中再也无法认别自我的被否认的不朽,心灵只能在不幸的限度内体验自我。伴随着这种对“相信上帝”的禁止(萨德自己采取了这个禁止并把它作为一个理性的表示),萨德式的自我结束了自身的全体性;最终是心灵对欲望的一种永恒的僭越(只当它决定毁灭这个对象的时候,它才能维持这种意义)和欲望对心灵的一种永恒的僭越(它坚持自身对对象的依恋)。脱离了这种不一致的共时性,萨德的心灵将依据一个并且是同一个要求,产生一种混淆,即欲望之净化和对象之毁灭的混淆,在这样的混淆中,毁灭是淫乐的,只是因为淫乐源于受伤的欲望并掩盖了灵魂的苦恼,掩盖了绝对对象的缺失。

无疑,将萨德从一种理性评论的险隘限制中释放出来的意图,促使作者用他随后相信的观念来阐释萨德的体验,例如在马吉安的摩尼教灵知中寻求灵魂的纯洁,在迦坡加德派为了释放“神圣之光”而进行的高潮仪式中寻找虐待狂的行为。但这种对异端的引用,只有当作者与一切表征,尤其是正统教义的表征保持距离的时候,才是真正清晰的。那么,作者并没有根据贞洁的一种“威严”的——但更多的是“牧师”的——辩解来说明或想象萨德的“不幸意识”,就像他在《忠于处女》一章里不可挽回地做了的那样;他也没有把这种“不幸”解释为面对处女的矛盾图像的男性气质的一个情结。他并没有看到,这个图像,由于它意味着生殖本能的死亡,是两性畸形神话的一种(一神论的)规范化。作者驱逐了鸡奸的主题(它在萨德那里是根本的),把它掩盖在一种渴望占有不可占有的处女(也就是神圣纯洁的肉身化)的被诅咒的男性气质的主题下,[1]并把它作为萨德心理构成的来源。作者必须坦白自己当时就沉溺于这样的浪漫主义,但这种浪漫主义的虔诚意向是他如今必须排斥的。



[1] 作者许久之后会处理这个主题,见《沐浴的狄安娜》(Le bain de Diane)中的《各安其位》(in su loco proprio)。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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