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

九月 25th, 2013

让-吕克·南希

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自我的身体corpus ego)。“自我”只当它被宣告、被说出的时候,才有意义(并且,当它被说出的时候,它的意义完全等同于生存[l’existence]:ego sum, ego existo[我存在,我实存])。笛卡尔敏锐地评论道,这个宣告将其真理归于其论述的情境,“每一次”:“每一次我宣告它,或构想它”(其中,“观念”,“在我心里”,就像笛卡尔指定的,明显等于作为其模式之一的说出行为:它是同一个表达)。它需要“一次”(une fois),一种为表达提供一个时间之空间(l’espace de temps),或一个位置(lieu)的离散量(这当然不是矛盾,即这样的“一次”在实存的每一个时间之空间中,在每一个时刻里,每一次,不断地发生:这仅仅表明,实存伴随这样的离散性,或持续的不连续性,换言之,伴随它的身体,而生存)。所以,在笛卡尔的我思的表达中,嘴和心是相同者:它总是身体。不是自我身体,而是自我的身体。“自我”,只当它被明确地表达,只当它把自己表达为空隔或弯曲,甚至一个位置之弯折的时候,才是“自我”。“自我”的阐发不只占取位置。相反,它就是位置。除非被本土化,否则,它不是:自我=这里(事实上,一个移位:自我,进而,被置于那里那里被卸除,从一个表达中被移除)。对说出“自我”(把它推到自身外部,这样,就会有一个“自我”)而言,所有的位置是同样有效的,但只是作为位置。对自我而言,既没有空托邦(atopie),也没有乌托邦(utopie)。只有一种表达的异位(ec-topie),每一次,绝对地,建构了自我的绝对论题(topique)。Hic et nunc, hoc est enim……(此时此地,这是……)换言之,根据这个空间的此时此地——这个脉动,这个实体的破裂,就是实存的身体,绝对肉体的生存。是,我每一次是,一个位置的弯曲,它藉以说出(自己)的褶子或转动。我是(ego sum)这个本地的弯折,如此这般每次地,独一地(“一”次中有多少次?“一”中有多少的表达?),甚至这个口音,这个语调

所以,自我的身体的物质定理,或绝对原始的地壳构造,暗示了没有一般的“自我”,只有一,一种语调的发生和时机:一种张力,振动,调整,颜色,呼喊,或歌唱。无论如何,总是一个声音,但不是一个意指的声音(vox significativa),不是一个意指的命令,而是一个身体在其中外露并说出自身的位置之音质。它召唤的只是一种延展,不是器官聚合体末端的两片嘴唇,而是延展本身,是各部分彼此外在(partes extra partes)的身体。为了让自我得到宣告,这个东西不得不从头被移到尾——甚至没有头和尾。

自我的身体没有属性,没有“自我性”(更不用说任何的“自我主义”了)。自我性是自我的一种(必要)意指:自我将自身捆绑于自身,捆绑了其说出的松解,捆绑了身体,拉紧了自身周围的绳带。自我性设置了持续的空间,生存的模糊性(以及伴随它的死亡的恐怖……),意义的封闭,或作为封闭的意义。

自我的身体强迫意义开解,或让意义的封闭变得不定,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在所有地方的离散的穿越。就穿越自身而言,一个身体穿越了所有的身体:它是封闭的单子所组成的世界的正反面——除非,最终,作为一个身体,它是单子整体的相互交叉和共同渗透的真理。

自我永远在表达自身——这(hoc),和这(et hoc),和这里(et hic),和那里(et illic)……——身体的来来去去:语音,食物,排泄物,性,孩子,空气,水,声响,颜色,硬度,气味,热度,重量,刺痛,爱抚,意识,记忆,昏迷,观看,呈现——所有的触摸无限地增生,所有的语调最终扩散。

身体的世界是不可渗透的世界,一个最初并不服从空间之紧密性的世界(空间本身只是一种填满,至少是虚拟的填满);在这样的世界里,身体最初表达了空间。世界是空隔,是位置的张力,在那里,不是身体在空间中,而是空间在身体里。

各部分彼此外在(partes extra partes):在此不可渗透的东西不是“各部分”(pars)的巨大厚度,而是“外部”(extra)的错位。一个身体只有在杀死另一个身体的时候才“渗透”了它(所以,性的词典是完全贫乏的,一部只涉及谋杀和死亡的词典……)。但身体“当中”的身体,自我“当中”的自我,不“敞开”任何的东西:它处于身体已然无限地,更加本源地所是的敞开;就在那里,这种无所渗透的穿越发生了,这种无所混合的交战出现了。爱是敞开者的触摸。

但“敞开者”不是,并且不能是,“实体的”。“外部”不是其他部分中间的部分,而是各部分的一种分配。分配(partage),分隔(partition),分离(départ)。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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