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

九月 29th, 2013

布朗肖

♦  让我们不要把自己托付于失败。那只会纵容对成功的怀旧。

♦ 超越严肃,便有游戏,但超越游戏,并寻找那向外游戏(灾难所去-写的方式)的东西,就有无端者,无人从中逃脱。它是偶然地降临者,而我落在它下面,并且总已经落在了下面。

日与夜沉默地进行。这就是词语。

♦ 脱离一切,包括脱离。

♦ 自我的计略之一:牺牲经验的自我以便保存一个先验的或形式的我;消灭自己以便保留一个人的灵魂(或知识,包括非知识)。

♦ 不写不应回指向某种“不想写”,也不应——虽然这是更含糊的——回指向一种“我不能写”,那事实上仍以一种怀旧的方式,指明了权力丧失的形式中,我和权力的关系。但不写不指涉任何的权力:这假定了一个人经由书写而前行。

♦ 何处有最少的权力?言语,抑或书写?当我活着,还是死去?或者,再一次,当死不让我去死的时候?

♦ 是一种伦理的关怀让你和权力保持距离?权力连接,非权力分离。有时,非权力是由不可欲望者的强度维持的。

♦ 丧失了确信,他没有疑虑;他没有那样的支撑。

♦ 灾难的思想,如果不熄灭思想,就让我们对这样的思想本身能够在我们生命中产生的结果漠不关心;它摒弃了成败的一切观念;它用一种分散的沉默取代了日常的沉默——言说缺失之处——在分开了的沉默中,正是始终安静的他者,宣示了自己,

♦ 回撤而不扩展。这会是艺术,其方式是艾萨克·卢利亚的神,他通过排斥自己而有所创造。

♦ 书写显然无关紧要,写是不重要的。正是从这一点上,同书写的关系得到了决定。

♦ 灾难的问题是灾难的一个部分:它不是一种审问,而是一种祈祷,一种恳求,一种呼救。灾难诉诸灾难,拯救的观念,救赎的观念,不会得到肯定,而漂浮的残骸,维持着恐惧。

灾难:不合时宜。

♦ 正是他者把我暴露给“统一体”,使我相信一种不可取代的独一性,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让他失望;同时,他把我从让我显得独特的东西里撤回:我并非不可或缺的;在我身上根本没有人被他者所召唤——根本没有人欠他的人情。非独一的,总是替代者。他者,就自身而言,总是他者,把他自己,无论如何,借给了统一体;他既不是这一个,也不是另一个,但我每一次都把一切归于他一人,包括我自己的丧失。

我担负的责任不是我的,为此,我不再是我自己。

♦ “要耐心。”一个简单的格言,却十分苛求。耐心不仅把我从我身上的意志中撤回,也把我从我的耐心之权力中撤回:如果我能够耐心,那么,耐心就还没有在我身上耗尽我为了自我保存而紧紧坚持的东西。耐心完全地打开了我,直达一种被动性,这种被动性在绝对的被动中是“不”(pas),并因此抛弃了让被动仅仅作为主动之对立的层面。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落到了惰性之外;顺从而不反抗的惰性之物,变得和它的推论,即充满活力的自发性,纯粹自主的活动,一样地异己。“要耐心。”谁说这话?没有人能够说出,没有人能够听到。耐心既不能被建议,也不能被命令:它是死的被动,由此,一个不再是我的我,回应了灾难的无界,回应了任何当下都不回忆的东西。

♦ 通过耐心,我承担了同灾难之他者的关系——这个关系不允许我承担它,甚至不允许我为了经历它而保持我自己。通过耐心,我自己和一个耐心的自我之间的一切协调关系都被打破了。

♦ 当不可追忆的灾难的将临之沉默致使他,无名而失去自我的人,在他夜中迷失,当他夜中压抑之夜(空洞的夜,分散而破碎的夜,陌异的夜)恰恰分开了他,分开了他以便同他夜的关系用其缺席,其无限的距离包围他的时候——从那一刻起,耐心的激情,一个无当下之时间(缺席的时间,时间的缺席)的激情,不得不成为他唯一的,受到一种时间之独一性限制的身份。

♦ 如果书写和被动性之间有一种关系,那是因为两者都假定了对主体的抹除,减轻:两者都假定了时间中的一个变化,并且,在存在和非存在之间,某种从未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发生了,发生已久。中性的无作(désoeuvrement);碎片的沉默断裂。

♦ 被动性:我们只能在自我颠倒的语言中唤起它。我在别的时候提及了受难:受难以使我能够不遭受它。若我诉诸如是受难的思想,那么在这样的非权力当中,从主宰和作为主体(作为第一人称)的状态中被排斥出去的我——我甚至丧失了义务——可以失去自身作为一个能够经历苦难的自我。有苦难,会有苦难,但不再有任何的“我”受难,而这样的受难也不让自身在当下为人所知;它未生于当下(更不用说在当下被人经验了)。它没有当下,正如它没有开端或终结;时间已根本地改变了其意义和流动。时间没有当下,我没有我:对此,一个人不能说,经验——知识的一种形式——会揭示或遮蔽它。

但“受难”一词太过含糊。含糊性不会因被动性的言说而被消除,我们致使它出现,仿佛只是在黑夜中,那里,驱散标记了它,删除了它的一切符号。对我们而言,言说被动性太难——因此也更加重要,因为它不属于世界,而我们对绝对被动的东西一无所知(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就会不可避免地转变它)。被动性,主动性的反面:这是我们反思的受限定的领域。我们会为完全落魄的绝对被动性杜撰一个词语——le suissement,它(效仿了subir,“经受”,同时也)只是subitement(突然)的一个变体,或同一个被压扁了的词语;我们会发明那个概念,le suissement,以尝试着命名某些据说是精神疾病的状态中呆滞的不动性,激情中的受难(patior),奴性的顺从,神秘主义者的夜间感受性——褫夺,也就是从自我当中强夺过来的自我,一个人藉以从脱离中脱离的脱离,或者,再一次,自我外部的(既不被选择也不被接受的)坠落。然而,这些情境,即便有些处于知识的边界并指定了一张隐秘的人性面孔,几乎根本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我们通过让这个无特性的词,“被动性”,被人说出而试着加以理解的东西。

♦ 存在着一种作为被动之平静的被动性(或许,是由我们所知的寂静主义表明的);还有一种超越不安的被动性,它无论如何保持着一种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没有开始之原则的错误的不断的、狂热的、均衡又不均衡的运动的被动性。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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