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日期的纸页,不可追溯的

十月 25th, 2013

雅贝斯

献给莫里斯·内多(Maurice Nedeau)

“能否,在书中,死意味着对所有其他人而言变得不可见,唯有你自己可以破解?”

——《问题之书·艾利》(Aely

“能否,在书中,写意味着对所有其他人而言变得可以辨别,唯有你自己无法破解?”

——布朗肖,《论耐心的话语》(Discours sur la patience),载《新社交》(Le Nouveau Commerce),1975年春

如果我的自由不在书中,它会在哪?

如果我的自由不在书中,它会在哪?
如果我的书不是我的自由,它会是什么?

所有的暴力都是白天的部分。

死亡,白天的终结,这是走向终结的暴力。

非自愿的,对我们而言,总已经是不可避免的

明天永远向明天保持敞开;真理,永远向真理保持敞开;白天,永远向白天保持敞开;黑夜,永远向黑夜保持敞开;暴力,永远向无限的暴力保持敞开。

书的暴力转而反抗书:毫不怜悯的战斗。
书写或许意味着在词语中承担这场战斗的无法预见的语句,在那里,神,侵凌之力的意想不到的宝库,是难以启齿的赌注。

死亡的阴影是白的

1、命名的权力

作家的时间是符号之生命的机能,是由书的时间所支配的吸气或呼气的机能——可以说,是时间内部由词语自身之时间维持的时间之缺席的机能,因此也是和我们的钟表相对立的不可度量之时间的机能。
正是在这他类的时间中,在时间的边缘,我再次找到了你,亲爱的加布里埃尔•布努尔(Gabriel Bounoure)。无限符合你。在无限中,你的双脚载着你并一夜之间抛弃了你,如今,只有无限有权命名你。

2、页脚

(我的朋友知道如何我过着一种怎样孤僻的生活;不是说我拥有一种对孤独的过度崇拜,而是说书写总是孤立那个承担它的人并在他希望得到释放的地方声称自己占有了他。)

“死亡意味着阅读。”

——《问题之书·雅尔》(Yaël

“只有读者是真实的。”

——《我建造我的居所》(Je bâtis ma demeure)

“有多少次我认为我自己在我事实上淹溺的时候得救”,他说。

3、阅读

作家只能通过使用他的书写,即通过阅读他自己,来摆脱他的书写。仿佛书写的目的是使用已被写下的东西,一个为阅读即将到来的书写而准备的发射台。

从而,他已写下的东西处在阅读的过程中,因此被他的阅读所不断地修改。

通过允许自己被读作其即将所是者,书进入了存在。
被写下的词语发起了阅读;这是它同被说出之词语的直接差异。被写下者取代了被说出者,不是为了更好地固定或表达它,而是相反地,为了当其各个部分在意义的各个阶段和不同层面上被暴露给阅读的时候,享受它的爆发。
正是眼睛,而非耳朵,发出了真正的追问,对每个字母中静卧的一千个问题的审讯。

阅读是符号的主人。但阅读不是生于并死于符号吗,一个瞥视不是在符号中诞生并被埋葬吗?

“一本糟糕的书或许只是一本被其作者糟糕地阅读的书”,他说。

……因为什么也没有,只有受到威吓的踪迹,话语的结晶,一旦书已被明确地表达而无法停止的词语得到了完全的自由——书就被有悖它的纹理,并且同时损坏自己以保持过程当中的书;词语同词语相分离以在其被指派的位置上死去。这是因为一切可以把握的东西一旦被把握了就会逃离这样的约束并逐渐地抨击一个关系矛盾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只要被他们还原为其作为符号、图像和声音,作为符号中的符号,图像中的图像,和声音中的声音的功能,就无论如何也把它从意义的压迫之轭,整体的暴政中,释放出来。仿佛为了不成为大全的虚无,它不得不成为虚无的大全。

*

书是一个不可忍受的整体。我在晶面的背景下书写。

书写把我们置入词语以让我们成为其运动的一部分。尔后,无人可以帮助我们。

神,深渊的反叛之名。

对人,对物,一个可以接受的名字。对不可见者,一个无法念出的名字。

不可见者的可见!
把神思作中性的,衰落的
现实之崇拜,光芒四射的非现实。

*

偏袒或反对一件作品,是先天地,可疑的。我们赞赏或谴责我们为一件作品所保持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已从中汲取并变成了我们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任何带着一本书的读者所采取的巨大自由。但书从不属于唯独的一个人。它似乎只服从读者。它被一切可能的阅读所捕获,最终,被无人所捕获。

“我们能在何处找到一个把真正的作品同纯粹的口吃区分开来的尺度?没有尺度,只有阅读和重读——没有尺度,只有漫长的相识——来帮助我们发现一件作品中把其深刻的起源和一种持续的、激动人心的在场之肯定联系起来的东西。”

——加布里埃尔·布努尔,《广场上的跳房子游戏》(Marelles sur le Parvis)序

文学史,某种意义上,是复仇的卑鄙史。如今的书,由少数人的热情所承载,战胜了无知或公然的敌意;如今的读者,转向新的和更近的作品,清除了一个偶尔烦人的过去。

时间就这样流逝,阅读,书写;重读,重写。
一天,作家面对着其作品所激发的评论。他突然感到自己不论去哪,不论在他寻求庇护,都受到了无数对准他的聚光灯的摆布。这些聚光灯无情地追溯其荣耀或悲惨的历程。
关于这些,我不应在这本书中谈论。

*

我们怎么会看不到,中性,随着它从未知到更加熟知的漫长而频繁的漂泊,注定要审慎地站在一边,合理地害怕自己被当作它必须总是太快地成为的东西:现实的钥匙

星辰对为它们提供居所的太空的冷漠好比允许它们闪烁的黑夜的冷漠。
这由无限滋养的相互的冷漠,在其否定和肯定中,是由中性疏远的距离。

神,对一切的距离冷漠,是中性者的盲目傲慢。

比至高者更高,比最低者更低,中性者。

优柔寡断的反思没有中性可言。
半光意味着非存在。

哦,空间的坚固之环上的钥匙,带着未知者的齿,无限者的柜……

非存在内部的存在:如一把刀。
中性切割。

位置的中性:空气,纸,大理石。

字母、音节、词语,最终都让位于它们曾试着占据的中性的空间。

把神,诸位置的位置,思作中性。

符号被安在了中性上。因此它是中性者的一个符号,正如沙粒是无限者的光泽。

真实者的非现实有时是中性者的无根据的现实。

书的钥匙:中性,真实的光。

在一本书中翻动的每一张纸页都是一扇在我们身后关闭的门,一扇已然忘却其名字的门。

中性者是名字的极端之勇气,其释放了的自由。

书的钥匙是名字的钥匙。

我们的绳带通过松开我们而运作:对中性的渴望。

谁能述说一粒沙子的温暖或其夜间的凉意?这,每天,都是中性者的温度范围。

在寒冷的中心寒冷,在火的面前灼烧,中性者幸存,分分秒秒。

去寻找中性者,触摸中心,标记边界的点。

环境(milieu):mille lieux,一千个位置。

万有和空无是中性者的两极。

“对游牧者而言,空间躲避自身。它变成了一个虚空的位置,其无差别的部分毫不相干地融合在一起。”

——加布里埃尔·布努尔,《E·J或书的愈合》(“E. J. ou la guérison par le livre”),载《新文学》(Lettres Nouvelles),1966年7-9月

中性:为同一个记号所取消的虚空之道。

——荒漠中没有道路,只有,不时地,一个被抛弃了的脚印。
从一个夜晚到下一个夜晚,土,水,和火朗诵神圣者的中性。

“为不可解释者给出解释。”

——加布里埃尔·布努尔,《广场上的跳房子游戏》序

“……荒漠,因其居所的排斥,向人本质的游荡,敞开了一个无限的别处。这里,这里没有意义。当一个人的声音在这非环境当中升起,在场和缺席便在其每一个词语的核心处交战,而缺席胜出。”

——加布里埃尔·布努尔,《E·J或书的愈合》

能被说出的在从不会被说出者当中被说出,为了其正被说的全部。

如果文本在谜码之中,依靠着零。

在否定之确定和肯定之否定的永恒魅力中,中性的时间进入。

谜码的中性证实了文本的文字性。

*

缺席:中性者的顽固天空。

对中性者而言,无物可能。在其边界上保存的正是不可能:视域之线。

非思保留了一扇封闭的门,堵塞的通道,隐秘的死亡。

不耐烦,我们的思。非思——躲避思想,甚至思想之问题的东西——或许是空虚边缘的一种无限的、被动的耐心。

这无人称的重量就是宇宙……
中性者的重量,最后之世界的碾碎一切的重量。
死意味着最终拥抱中性者,用我们的肩膀,承担,如今更轻的它。

被期待之世纪的中性之墙;这么多的额头狂热或谦恭而血腥地触碰着它。

从意义到无意义,从生命到死亡,从河流到海洋,中性者的流沙大道。

“非思”,他说,“是(谁知道呢?)我们思中再也不存在的东西——更确切地说,只是作为酵素而存在:一种在思想之前者面前回来的不可想象的思想。”

思想回归非思正如回归其本源吗?那么,不存在可思的本源。那么,神永远迷失于神。

离元气最近:中性者。

自此我们应把中性称为从而来的完全转向。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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