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状态

十一月 28th, 2013

雅贝斯

“我总已经比其他所有人更多地发觉,不用代词‘我’来表达我自己是痛苦的。并非它应被视为一个特别之自豪的符号,但对我而言,‘我’这个词是世界在果壳中的构造。”

——米歇尔·莱里斯(Michel Leiris),《曙光》(Aurora

让一只从巢中跌落的鸟的赤裸和尖叫的世界,同语言之冒险的魔法世界相一致。这明显是我在一个距今遥远的时期所说的最后的话,那时,我首先在同一页上写道,我相信有必要让词语之间的琐碎的游戏,同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相一致;接着,我表达了我的意志,即要从这种对词语的态度中得出更加强烈地生活的手段以及生活的法则。如此的反思明显肯定了一种现实主义,但同样明显地让道德服从诗歌,因为正是在一种对词语的态度上,我意图找到一种更加丰富之生活的生产线和源泉。道德=游戏的法则,即没有它就没有游戏的东西……”

——米歇尔·莱里斯,《纤丝》(Fibrilles

“发生了一种从他到我们的移情,它可以让这持续的声音变成我们自己的声音,可以带着一丝的勇气,把这无情的眼睛对准我们自己,而作者对生命之牺牲品的善意的支持变成了一种对牺牲的无条件的拒斥。”

——莫里斯·纳多(Maurice Nadeau),《米歇尔·莱里斯与化圆为方》(Michel Leiris et la quadrature du cercle

“斗牛提供了一种悲剧艺术的典范,在这种悲剧艺术里,一切都依赖于一种偏转和一道创伤的肉体可能性,而从斗牛,我们进入了情色,因为其中的一切都在一道类似的创伤之中心发生,如果一种撕心裂肺的完满的首要角色的确真地在爱的行为中再明显不过了的话。”

——米歇尔·莱里斯,《斗牛之镜》(Miroir de la tauromachie

I

按创伤的尺寸。
按出格的游戏的规模
带着我献给脊椎的是。

一个身体。
四处,同样的身体
鞭打,
残损,
杀戮。
四处,无政府的状态
……属于歌声?
……属于肉体?
……属于神经?
……属于墨水?
属于唯独的一个身体。

书中
字型的身体
和世界里
一个人的身体。
被废除了的边界。

孩子的身体,
成人的身体。
抵达成年,
跨越身体。

一个为了灵魂的女人;
为了一个已死灵魂的
一个已死的女人。
哦,被追捕到的孤独。

创伤的身体
按一个受致命伤的身体的
出格的尺寸。
而血?
不流的血是什么?
或许,一种太多的颜色。
这颜色被白昼讲述。
这颜色萦绕着黑夜。

一个女人—文本。
一个文本—灵魂。
写在了身体上的世界。

……“我”的这一痛苦的缺席,“我”的在场改写了面孔,
生命,
和废除它的
年纪。

书剥夺了自身的
这样一个行动。

*

钥匙一旦被找到,就可以打开所有的门,
当然,除了,它自己的门。
这是钥匙的本性。
它就是钥匙。

钥匙的本性同时是词语和遗忘。
一个被遗忘的词逃避深沉。遗忘没有边界。
他记得一切。他写下一切他记得的事情;但他冒着更深的风险忘掉一个或几个的词。

一本完整的书最终留下的是一个裂开的洞,
睡者的眼睑覆盖着同样的黑洞。
沉默之词如同杀手。

深渊中伸出的手试着书写。但写什么?用什么样的尖笔或其他适合的笔尖?在什么样的材料上?在空虚中裁下的空气的什么样的矩形上?

什么?——未来之词,被紧紧压迫的未来:合法之未来的正在死去的过去所追问的问题。

激情
意味着抹除。
它是如此精确。
它消失。
不隐藏任何什么
意味着再掩饰一些
——并且不止一些。

沉默既不在开端,也不在结尾。它是之间。
重轭之下,
词语遗弃词语。
它劳作,为了不存在。

词语不存在的地方,他——疯子——翻找一个词。
无尽的忏悔变成了眩晕,黑洞,
返回,
如所有的光熄灭,
回到号角的复仇,创伤。

从创伤到创伤。

II

没有光晕的竞技场。
用两支笔书写,
两个被征服的号角。
两本书——同一本?——
一本可见的,另一本不可见的。
极端之书,中间之书。

比赛开始。
相反力量的游戏。
被撕破的
覆盖物的游戏。
残酷的裸性。

木头索取木头。
声音渐渐逝去。
奔向大火者,无助。

不可能给死亡一个名。

III

法则,枝形吊灯。
这镜子的大厅是游戏的场所,
——我是的游戏。
稻草宫殿。
阴燃的火。

每一天,书褪色;
在梦中,它们被制成。
惊奇就在拐角的等待里。
还有风险。

地平线的公牛狂暴地冲撞,以把空间套在它的角上。
白天隐藏在障碍之后,在星光的外观之下。
没有完全的自由,除了在虚无之中。

一个创伤足以喂养天空敞开的伤口。
黑暗的公牛只看见这一个。
为了吞没它,黑夜把它自己,有威望的词,抛在了遭到背叛的星辰上,
它的心上。
白昼,随第一个被挑战的词,死去。
——那么,面对佯装之湖,在诡诈之巷中言说,意味着什么?在词语和分歧的这个地狱里,在浑浊的背景面前言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沉默是创伤的干涸之血。

*

他言说,他的词追随他的脚步;
暴露,指控,解释他自己,
发展不能被发展的,
选择成为他自己的靶子
并击中公牛的眼睛。
谁是米歇尔•莱里斯?
射向你的快乐。
那里,那里,那里,不久深渊就会重启。

规则是严格的,但最终是极其简单的。
脚尖抵着线。
面对内部。
带着双足跃向尖叫。
记录诸多的点:消失的点,偶然的点,暴力的点,苦厄的点。
在这个确切的时刻,我们没有系缚,
除了所有的眼睛,
所有的耐心,
所有的承诺。
我们讲述
并重述
一个有关鼠的故事。

这些微小的细节。
专注的,一丝不苟的记忆。
书的重量。

证据从不由词语提供,
而是由忠诚的纸页,
由广阔者。

——空间,你知道的,我们日夜畏惧的空间。

这里是他的肖像。
而当他书写的时候
他变换着形状。

宇宙的超载。
一个如此沉重的重量。

海岸线。自杀。
没有尽头的日子。

IV

无夜之夜

被斩首者的加冕。
热病与寒栗的雕像。
在从不分裂
孤独的状况下。
让惯习与
完满相一致。
结盟之石!
最后者,谁将投掷最后者?
四处,未被平息的缺席,
形式的等值,
塑造欲望的手。

一尊塑像能否只是从沉迷的另一边传来的一阵冻结了的颤栗?

前额抵着前额。
脚下悲惨的狗牌。
荒芜之滨。

多远,告诉我,在奇异的时辰,海洋的狂暴走了多远?

大陆
枯萎,
变成尘埃。

形形色色的死贝壳,我们的词。

拥有沙的耳朵,共享卵石的荣耀。
向一个断层抹平,不被环围的夜。

曙光!曙光!
契约
和死亡
不可分离的清晨。

“曙光!曙光!比一束火花或沙漠中回响的指针更加纯粹的面孔,那是你加快了太阳流浪之步伐的奇妙火舌。那是你银色的衣裙和燃烧的头发,那是你的嘴,是在理智的炉渣中发出飞逝的疯狂之词的粉红的火山口,那是你长着奇怪指甲的冰凉而坚定的手,闪烁的乳房吸引这颗只剩一簇金发的头。”

——米歇尔·莱里斯,《曙光》

V

“有痛苦的钢
有危险的红”

——米歇尔·莱里斯,《癫痫》(Haut Mal

一次.
足够了,这一次
捕获,
这额外的
外部时间。
身体的明亮。

爱的奇迹
哦,女人伸展
繁殖。
到来。苦闷。
出于某个夜
或其他的夜,
出于沉默
或盛宴。
身体被看管。
死亡不耐烦;
因为一切的死亡都是爱。
在夜的未展开的纸上
写下记号的吉祥之夜。
癫痫,瘰疬,一旦诗歌
有了它自己的太阳:
这个太阳……

VI

Biffures:删除
Fourbis:装置
Fibrilles:根毛

一束苍白的光
在东方,
如一条鲜活的线。
一根弓弦。

VII

遥远的斜面:中性者。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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