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

一月 18th, 2014

让-吕克·南希

前文已经说过:这一思的“触摸”——这种思不得不成为的“神经称重仪”(pèse-nerfs)[阿尔托语],如果它要成为什么的话——并不指向一种先于或超出意义的直接性。相反,它是意义的界限——在所有意义(每一个意义都在生产一种向着另一个意义的突破)上采取的意义的界限……

那么,我们不能过快地相信“触摸”,更不用说这样的假定,即我们最终能够触及为一切感觉设置界限的触摸的意义。这样的倾向乃是最残酷,也最粗鲁的意识形态的典型(一种以“强健的思想”或“圣心的思想”风格——无疑,还带着其身体的秘密而真实的荣耀——呈现的活力论的或灵知派的法西斯主义)。

通过外露身体的空隔,并将我的目光聚焦于这样的偏转,我会不可避免地提出一种终极的视觉:一颗被植入存在之偏转的眼睛。这样的视觉对应于具有神秘基础的形而上学的最强有力的视觉模型。它是柏拉图所阐释并流传下来的秘仪的视觉(Vision des Mystères)。Epopteia,完成了的视像——意即这样的视像:它让我们超越(纯粹“理解”的)初始阶段,走向“静观”,一种“超视像”(sur-voir),那是“眼睛的吞噬”(吞噬其自身的眼睛),一种把握,最终是一种触摸:触摸的绝对者,作为自身触摸(se-toucher),并且每一次都在他者身上被吸收和吞噬的触摸他者(toucher-l’autre)。在整个的传统中,这就是感性确定性之秘仪的完满(consommation):看,这里,菲勒斯和头,从西布莉的篮子里升起,这是我的身体(hoc est enim corpus meum)。

但场域性无法从一只篮子里到来,哪怕那是一只属于秘仪的篮子。场域性不是被看到的——不是作为epopteia想要我们看到。没有办法看到:不是身体的延展或纯粹的外展性(ex-tensivité),作为某种超越自身的东西,它无法将(自身)借于视像(带着一种将它呈现给其超光学[sur-optique]的目的,它被秘仪的逻辑假定为“不可呈现的”),同时,不是其可以呈现的自身:这里的这个身体的确定的外形或特征(trait)。因为如果我们只在其呈现的纯粹不可见性当中看到它,那么,我们就不会看到这里的这个身体的任何东西。看到一个身体恰恰不是用一种视觉(vision)来把握:视像(vue)本身被这里的这个身体所胀大并隔空(espace),它并不包含各个方面的整体。一个“方面”本身只是场域之踪迹(tracé aréal)的一个碎片,而视像是破碎的、分形的、朦胧的。不管怎样,身体被身体所看到……

相比之下,秘仪的epopteia,只知一个方面和一种视觉:那是一颗安在面孔的中央,安在场域性的中心,安在ex(外/出)之裂隙或孔穴当中的眼睛。它本然地并且绝对地是死亡的视觉,是一种不把身体炸开(因而也把其自身的视像炸开……)就得不到满足的绝对的、神秘的欲望。关于它的一切都显得沉重而病态,如同从凝视阴户的裂隙中得到快感的情色,它在那里看到了美杜莎之头的呈现。石化的形而上学的情色乃是身体之否认的一个确定的符号。美杜莎固化了身体的特性,瘫痪了它的延展:它保持着眼睛的一种自淫。

但裂隙、孔穴和区域并不呈现有待看到的事物,并不揭示任何的东西:视觉并不渗透,而是沿着偏转(écarts)滑行,跟随动身的偏离(départs)。它是一种并不吸收的触摸,只是顺着线和凹陷移动,铭刻(inscrivent)并外刻(excrivent)着身体。一种游移的,并不固定的爱抚,它在缓慢的,快进的或凝固的运动中看到图像,它也用来自其他感觉的触摸(touches)来观看,气味,口味,音色,甚至是用来自词语之意义的声音(“确定”[oui]产生了“快感”[jouit])。

看到身体不是揭露一种神秘;它是看到在那里有待看到的东西,一个图像,即身体所是的诸图像的群集,剥露场域性(aréalité)的赤裸的图像(image nue:裸像)。这种图像陌异于任何的想象(imaginaire),任何的表象(apparence)——以及任何的阐释,任何的破译。在一个身体上,没有什么好破译的东西——除了这样的事实,即身体的谜码就是不被破译,只是延展的身体本身。身体的视像并不渗透任何不可见的事物:它是可见者的同谋——是可见者所的虚饰(ostension)和延展(extension)的同谋。同谋,赞同:观者同被观者比较。这就是它们如何根据公正之明晰(juste clarté)的无限地有限的尺度,而得以察觉的。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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