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化

一月 20th, 2014

让-吕克·南希

但在整个的传统里,这样的到来(la venue),这样的来到在场之中(venue en présence)及其技艺(techné),还有另一个版本。他异的,同一的,难以察觉的和与众不同的,结对于爱(amour)。身体(«le» corps)将总已经处在这两个版本的边界上,在那里,它们同时彼此触摸和抵触。身体——其真理——将总已经是两种意义之间的间歇的空间——其中,左和右,高和低,前和后,菲勒斯和头,男性和女性,内和外,感性意义和理性意义之间的间距,只是相互表达了彼此。

如此之到来(la venue)的另一个版本叫做肉身化(incarnation)。如果我说“道成肉身”(verbum caro factum est/logos sarx egeneto),那么,我在一种意义上说,“肉身”(caro)产生了“道”或“词语”(verbum)的的荣耀和真正的到来(venue)。但同时,我也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意义上说,“道”或“词语”(verbum/logos)产生了“肉身”(caro/sarx)的真正在场和意义。并且,如果这两个版本(再一次)在一种意义上相互归属,如果“肉身化”在一种意义上同时意味着它们,那么,它们无论如何在另一种意义上相互排斥。

它们相互排斥,正如“道”(logos)和“肉身”(sarx)的概念,已经在哲学福音书(Évangile philosophique)的句子里相互排斥了一样。为了阐述这个命题,一个人必须首先解决这些概念或这些理念。哲学福音书以这样一种解决为基础:它首先是它的宣布。“太初有道”(en archē en ho logos/in principio erat verbum):曾有一个本源和一个开端,这个之前和这个之后,已经在那里。当一个人开始的时候,一个人已经离开了“之间”(entre-deux):之间没有发生或占取位置(仿佛我们从来都不能从一个位置的之间开始,从来都无法从身体开始,无法和一个正在出生的身体紧密地联系起来:即便耶稣诞生的福音本身就在这里,或想要在这里;但就原则而言,开端,毫无疑问,事实上不是一次诞生,因此不是一个身体……)。只要一个人开始,就已经有一种绝对的先行性(antécédence)了。

(只要一个人开始:那么,谁,开始这样明确地表达“太初有道……”?那是一位天使,一个没有身体的信使,它承载着肉身化的音信。西方的天使传报的逻辑。)

因为先行性是被给予的(donnée),所以,身体将处于后继(descendance)之中(egeneto:生成)。它提前陷入了派生的关系(filiation),而派生关系抹除,或至少削减了,诞生的空隔。身体,首先作为一个子嗣(fils),它更多地回应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是承继和连续。它起源于父(起源,descend:从父那里降来或传来),起源于父的荣耀,并发出他在黑暗中的光。身体是本源在随后到来者的黑暗,在位处下方者的黑暗当中的渗透和前行。

但身体在黑暗中得以孕育,并且被孕育为黑暗本身。它在柏拉图的洞穴中得以孕育和塑形,并且被孕育和塑形为洞穴本身:灵魂的监狱或坟墓。肉身化促使本源渗透让本源模糊并晦暗的物。从一开始,身体就在如此的禁闭之焦虑中得以孕育。洞穴的身体是从内部看见自身的身体,它从母亲子宫的内部看见自身(而不出生),或者,它看见自身作为它的母体,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自动派生的纯粹黑暗。因此,洞穴的黑夜的眼睛看见了自身,并且看见自身作为黑夜,作为白昼的丧失。身体是阴影的主体——而其阴影的观看(voir)也已是光的印痕和剩余,太阳视觉的标记。黑暗中的光(lux in tenebris),肉身化的身体是标记,绝对地。

标记,意即意义的一个标记,意即不是意义的到来(venue),而是对作为内在性,作为“内部”的意义的回指(renvoi:指涉,回归)。身体是它所是的“外部”向着这个它所不是的“内部”的回归。身体不是在外展中存在,而是在向着其自身之“内部”的外逐(expulsion)中存在,它被一直外逐到边界上,在那里,标记在它所再现的在场中遭到废除。

天使的逻辑和哲学身体的整个名录(corpus)都彻底地服从于意指的法则,以至于意指(signification)或再现(représentation)把意义赋予了身体,让身体成为意义的标记/符号(signe)。所有的身体都是符号,正如所有的符号都是(意指的)身体。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身体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