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

一月 21st, 2014

让-吕克·南希

自身的符号符号的自身存在(être-soi):这是一切状态下,带着我们赋予它的全部可能性(因为我们“赋予”它的东西先天地源于意义的秩序)的身体的双重公式。身体把它自身意指为一个被感觉到的内在性的身体:问题仅仅是认识到我们让人的身体——连同其挺立的姿势,其对生的拇指,其“把闪烁的目光变成灵魂的眼睛”(普鲁斯特)——说出的所有东西。因此,身体呈现了符号的自身存在,换言之,呈现了能指和所指的完成的共通体,外在性的终结,意义(sens)就是可感之物(sensible)——这是(hic est enim)。

我们的整个符号学,我们的全部模仿,我们的一切审美,都趋向于这个绝对的身体,趋向于这个过度意指的身体,在一个身体的意义(sens du corps)上的意义的身体(corps du sens)。一切象征的功能都在这个身体上得以实现:知性元素的一种感性的融合,感性元素的一种知性的融合。这当然是为什么,上帝自己的身体充当了我们整个传统的一个象征——换言之,人的身体,神性的一座活的庙宇。

但身体只是一座活的庙宇(Temple Vivant)——作为一座庙宇的生命(Vie)和作为一个生命的庙宇——作为神圣之神秘的被触摸(se-toucher)——如果它毫无保留地实现了其根本的圆环。感觉(sens)不得不总是自在地构成身体,好让身体有意义(sens)——反之亦然。因此,“感觉”(sens)的意义(sens)就是身体,而身体的意义就是“感觉”。在这种循环的重新吸收里,被实现了的意指同样迅速地消失。并且,正是在这里,身体自身消失了:作为意指的顶点,“身体”仍在不可命名者之间被不停地拉伸、刺激和撕扯:比更加亲密的更加陌异的。身体感觉的器官:但感觉的意义绝对地是器官organon)之存在(我们同样可以说:体系,共通体,圣餐仪式,主体性,终极性等等)。所以,身体不过是绝对器官的自身象征化。如同上帝一样不可命名,在一种外展的外部无所外露,自身组织的器官,作为自身消化的腐烂(个体身上的死亡)也是不可命名的——不可命名的,就如同一种“本有身体”的哲学所反抗的这一亲密的自身构织。(“我们所谓的肉体,这个内向运转的体块,在任何哲学中都没有名字”——梅洛-庞蒂。)上帝,死亡,肉体:存在-神学(onto-théologie)的整个身体的三重名字。身体是一种彻底的结合,是对这三个穷尽一切意指的不可能的名字的一种共同的承担。

这个身体撤入其自身的深处——撤入意义的深处——正如感觉一直撤入其死亡的深处。这个身体恰恰构成了天体物理学家所谓的黑洞(trou noir):这样的一颗恒星,它的维度使得其重力抑制了其自身的光,它向着自身自行地熄灭并瓦解,在宇宙中,在恒星及其非凡密度的中心,敞开了,物质之缺席的黑洞(“时间的终结”,“大爆炸”的反面,世界在世界自身内部中断的维度)。形而上学或神秘的身体,肉身化和意义的身体,最终会是一个,这并不让人惊奇:作为一种其意义就是身体之建造的感觉的无所不指,身体也是能指的终结,是符号的绝对融接,纯粹感觉的纯粹意义,这是我的身体(hoc est enim corpus meum),这里的这(hoc)指示了外在性的一种完全的缺席,一种自身当中聚集的非外展,不是某种不可渗透的东西,而是其过度,是同不可渗透者相混合的不可渗透者,无限的摄取,本然的自身吞噬,直达其中心的空无——事实上,甚至比中心更深,比空隔的一切踪迹(这仍是“中心”所保留的东西)更深:一个深渊,那里的洞甚至吸收了其自身的边缘。

毫不奇怪:我们的思想,观念和图像都在洞中被吞没,而不在各自的界限内徘徊:孔穴,哭喊的嘴巴,被刺穿的心脏,屎溺之间(inter feces et urinam[奥古斯丁语]),带着凝视之眼窝的头骨,阉割的阴道,不是敞开,而是排泄,摘除,崩塌——整个的身体是它自身在虚位(non-lieu)中的淀积。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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