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解剖

一月 22nd, 2014

让-吕克·南希

意义逃避伤口,一点点地,惊恐地,嘲弄地——甚或安详地,如果不是喜悦的?

这个问题由身体的世界上浮现的一个无血色的黎明提出。我们能够应对一种意义的丧失吗,我们能够拥有关于那一丧失的意义——而不做任何有关丧失本身的承认或欺骗吗?我们能够抵达这样的丧失已经延展并敞开了的东西吗?换言之,身体的世界,作为意义器官的开裂的末端,传递了意义,或让意义到来吗?

从一开始,例如,我们能够理解,失去这个意义的身体——它本然地构成了我们的时间,并把其空间赋予它——不会把我们埋在焦虑当中,甚至引起我们的痛苦吗?因为焦虑恰恰是对意义之缺席的焦虑。它是其忧郁的混合,或歇斯底里的(神秘的?)化身,但它给予了其焦虑的意义。焦虑作为意义而被给予,并且是其自身,进而,它最终形成了极端聚集的一种形式,而在这一极限的形式中,我们不得不把圣灵想象为焦虑的(其圣洁的丧失?)。但受难并不作为意义而被给予。我们受难是因为我们为了意义而被组织起来,而意义的丧失创伤了我们,割痛了我们。但受难没有让丧失变得有意义,正如它没有让丧失了的意义变得有意义一样。它只是其边缘,其灼伤,其痛苦。

这里,在受难的点上,只有一个敞开的“主体”,它被切开,被解剖,被解构,被拆卸,被去中心化。一个空隔的黎明,明晰性本身,场域性(aréalité)的风险和机遇,作为我们对之外露的东西和外露了我们的东西,作为我们——作为我们世界(nous-monde)。

五十多亿的人类身体。很快就是八十亿。更不用说其他的身体。人性(humanité)变得可以触摸(tangible):但我们可以触摸的并不是“人”(homme),恰恰不是这个一般的存在者。我们谈论其非一般的本质,它的非一般性。我们开始其在(être-ici),其遍在(être-lici-et-le-là),其在此栖居(ci-gît)和其来来去去(allée-venue)的地域的和模态的存在论。在八十亿身体之间,在其彼此的内部,在菲勒斯和头之间,在各自的成千上万的褶子、姿势、下坠、跨越和蹦跳中间,敞开了什么样的空间?它们在什么样的空间中彼此触摸并且彼此偏离,而不让它们的任何一个,或它们的整体,被自身的一个纯粹而空洞的符号,被意义的身体,所吸收?一百六十亿只眼睛,八百亿根手指:看见什么?触摸什么?如果只是生存,只是作为这些身体而存在,如果只是观看,只是触摸,只是感受这个世界的身体,那么,我们会发明什么来赞美它们的数目?我们甚至能够思考它吗,因伤口而疲乏并且只是疲乏的我们?

一切皆有可能。身体抵抗着,艰难地,各部分彼此独立地(partes extra partes)。身体的共通体抵抗着。身体之恩典的呈奉总是可能的,正如受难的解剖是可以通达的一样——它不排除一种独一的欢乐。身体,再一次,要求对它们的创造。不是让符号的精神生活变得充实的肉身化,而是身体的诞生和分享(partage)。

但不仅身体被用来产生意义,而且一种意义也给予并划分了身体。不再是符号学、症状学、神话学和现象学对身体的劫掠,而是被交付于、被奉献给身体的思想和书写。身体的书写作为身体的划分,分享着身体的存在(être-corps),它不意指身体,而是被身体所分享,因此也从身体自身及其意义当中被它们所划分,沿着它的铭写而被出写。最终,身体的世界当中的这个书写(écriture)一词说的是:一种意义的被解剖了的身体并不呈现身体的意指,更不用说把身体还原为其本有的符号了。但一种作为“感觉”的意义而敞开的意义——更确切地说,“感觉”之意义的敞开(ouverture)所敞开(ouvert),外露(exposant)感觉之意义的外展之存在(être-étendu)的意义——是空隔的一种自身隔空的意谓(signifiance)。

(它仍将,不可避免地,意指着。我要再说一次:我们为此而被组织起来。但我们内部的存在[être],我们所开动的生存[existence],就是对这种组织的一种无限地有限的悬置,是其解剖的一种脆弱的、破碎而不规则的展示。书写并不作为意指的一种溃乱或混沌而运作:书写只随张力[tension]而运作,这种张力是意指体系自身一部分。换言之,在[我们所是的]同我们之所是共在[être avec]的张力当中。也就是在组织的这一解剖当中,没有这样的解剖,我们就成不了终有一死的人,但我们也不过是个体身上的死亡而已。这样的张力,在我们的传统里,就是被指示为“身体”的外展[extension]。)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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