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写中不被阅读的

一月 22nd, 2014

让-吕克·南希

书写“自身”的解剖之符号,这个符号并不意指,而是切割,分断,外露。释放话语的动物。切割话语:但——我们应该注意——这只是让它自行完成它的进程,它的重复,它的机遇,它的即兴表演(忽视对话[dialogue]之“对”[dia]和意义契合的中介,更确切地说,从中悄悄地、谨慎地、谦卑地逃离)。滑向一个身体的解剖。这不是哲学-医学对标本的解剖,不是辩证学家对器官和机能的肢解。这样的解剖更多地是编号,而不是分割。一种配置的解剖,关于我们不得不用来称呼我们身体状况的那种可塑性:其存在的方式,承受的方式,呼吸的方式,步伐,徘徊,受苦,欢快,大衣,缠绕,刷洗,块体。身体,从一开始,就是块体(masses),是被呈奉的块体,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它们,没有什么可以连接它们,不管是一个话语还是一个故事:手掌,脸颊,子宫,屁股。甚至一只眼睛也是一个块体,还有舌头和耳垂。

这个块体的概念不是从物理学中得出的(masse:“质量”),更不是塔尔德或弗洛伊德所构想的源自聚集的“群体现象”(phénomènes de mase)的概念(它允许我们表明,在“大众群体”中,身体没有空间)。散布的块体,以总可更变的诸多方式把身体的外展划分成块,它们是密度的位址,而不是聚集。它们没有中心,没有黑洞。它们就在皮肤的表面——就在抓得住它们的手的表面。一个密集(masseé)的空间(espace),一个空旷(spacieuse)的块体(masse),外露的外展如同一个纹理,如同一个重量,如同一种隆胀,如同一个有限的布置,一种地域的色彩,其中“各部分彼此外在”(partes extra partes)使得它们的场域性更加稠密,但不落入“各部分彼此包含”(partes intra partes)。

块体的范式很可能是女人的乳房,一个将许多异位(ectopie)地域化了的块体。营养物,分开的客体,耸立,流溢,成双,一块强有力的胸甲的对立面,一道曲线的诞生,果实的诞生:乳房的诞生(naissance des seins)例证了每一个诞生都是场域性(aréalité)的一种本质的模式化——它还让我们看到,这样的模式化如何在一切的意义上被称作情绪(émotion)。稠密的、分区的场域性(aré-alité)的这一特权被命名,被空隔为乳晕(aréole)。

在块体——它也可以说是一个情绪的空间——的这种解剖中,身体不再是任何类似于铭写之表面的东西——铭写的表面是意指的一种记录。不是“被书写的身体”,不是在身体上书写,不是关于一种人体笔迹学(somatographologie)的任何东西,在那里,“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神秘,以及作为自身的纯粹符号和符号的纯粹自身的身体的神秘,有时被转化了为“现代”的东西。所以,仅此而已:身体不是书写的位置(显然,例如,如果我们想要正确地处理纹身,我们就不得不从这里开始)。身体,无疑,就是“我们在书写”,但我们绝对不在身体上书写,而身体也不是我们书写的这个身体——身体总是书写(écriture)所出写(excrit)的东西。

出写(excription)只能从书写而来,但被出写的东西依旧是这个他异的边缘(autre bord),也就是铭写(inscription)——虽然它在一个边缘上意指着——所顽固地继续指示的其己异的边缘(autre-propre bord:本己-他异的边缘)。因此,对一切而言,一个身体就是己异的边缘:所以,一个身体(或不仅仅是一个身体,或一个块体,或不仅仅是一个块体),同样,既是被描出踪迹者(tracé),也是描出踪迹者(tracement),它就是踪迹(trace)[这里,观看,阅读,占取,这是我的身体……]。在所有的书写中,身体是文字,但又绝不是文字,或者,比一切的文字性(littéralité)更加遥远地,更加解构地,它是一种不再被人阅读的“字母性”(lettricité)。在书写中,本然地,不被阅读的东西——这就是身体。

(或者,显然,我们不得不把阅读视为某种绝非破译的东西:同身体的块体相关的触摸,更确切地说,被触摸。书写,阅读,一个触觉[tact]的问题。但——我们同样不得不弄清这点——前提是触觉还没有被集中起来,并——像笛卡尔的触摸那样——宣布一种直接性的特权,融合一切的意义和“感觉”。触摸,从一开始,就是地域的,模态的,碎形的。)

我重复:我们在寻找,这个世界在寻找,一个意义的身体,它并不提供身体的意指,更不用说把身体还原为其自身的符号和符号的一切存在-神学的实现了的本质了。它是肉身化的反面,或完全的反面,他异的边缘。在古代世界里,肉身化垄断了一切的模式化,垄断了一切身体性的空隔。灵魂在肉身化当中被变为肉体。进而,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神秘(“道成肉身”的神秘)是完美地自身揭示的这个灵魂说起它的肉体:这是我的身体(hoc est enim corpus meum);它从一切感官的在场中明确地表达了自身。所以,神秘揭示了:身体就是被揭示的神秘,身体就是自身和意义之本质的绝对符号,它是被撤入肉体的上帝,是被主体化为自身的肉体,而这,在神秘的全然之光辉中,被称作“复活”。

但我们在这里关注的是这个身体,更确切地说,关注的是这个不由任何灵魂产生或引发的诸身体的多(multitude)。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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