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

二月 24th, 2014

利奥塔

尼采写道,真理在一只鸽子的腿上临近。让我们把自己变得和普鲁斯特一样虚弱无力,或让我们全都真正地坠入爱中,只是为了足以倾听鸽子沉默地着陆。塞尚始终一动不动,当他的视线无尽地审视着圣维托克山,等待着他所谓的“细微感觉”的出现,那是意想不到之色彩的纯粹发生。

在一个事件的观念和物质或生存的问题之间有着一种紧密的关联。让保罗·塞尚受益的不是形式的组织,甚至也不是作为一个现实主题的风景;而是“某种”在他眼睛底下或眼睛上面出现的“东西”,如果它们让自身足以为眼睛所接受的话。这个“某种东西”是一种色彩的性质,一种色调。实现这点是一种无激情的“被动性”的问题,无激情的“被动性”是心灵的受控制的或无意识的活动的反面。争强好胜的自主或自发的幻想都不允许这样的一瞥。我们不得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多疑的、苛求的接收者,他的接收关注此时此地“有”某种东西而不管它是什么的绝对无误的、不可思议的事实。仿佛某种东西隐藏在圣维托克山后面,比如说存在,或康德称之为“一般某物”的实体,它正在一场同画家的博弈游戏里通过“出招”来玩弄色差材料,仿佛艺术家不得不通过把油画或水彩颜料的笔触置于画布上,来同它对抗。有时一招暴露了紫色,有时则是大气所渗透的黄色的调整。

如果你考虑塞尚所画的整个圣维托克山系列,你的眼睛便在“某物”同艺术家一起玩弄的色彩游戏的全程上飘忽,各个行动彼此同谋又对抗,每一个都试着用意想不到的招式和明暗来击败另一个。这是探索那朵其专名为圣维托克山的思想之云的独一的方法。其独一性就在于,诸如意义、一致、相似、认识、鉴别这样的价值对描绘的画面而言是多么地无关——人们关注的只是瞥见色彩的诞生,例如一朵云在地平线上的浮现。英语“touch”一词的多义性(触摸,笔触,触觉,感受,手法)把画家之肉和梅洛-庞蒂所谓的世界之肉之间的一种对抗的、相爱的接触,以及一种独一风格的内涵的观念,完美地聚到了一起。

你完全意识塞尚把优先性给予了色彩而不是形式。当色彩最完满的时候,他写道,形式才被实现。素描(设计)只是通过明暗的布置才被提及。一个平面在另一个平面上的“坠落”,就像塞尚常说的,不会被描绘出来,因为它不存在。面对眼睛,它只能被暗示为色彩当中可能之进程的一个集合,而色彩的安排控制了视线。随着绘画元素,即素描和色彩的古典等级制度的这一颠倒,画家的艺术变成了一种接受性的策略,即可以被感觉的物质,被生存,而不是画上主体的本质,所接受。

这样一种禁欲的态度指示了艺术目的的一种转变,我不禁要说,艺术的目的并非和法则的问题无关。像塞尚这样的作品,其首要的使命不再是对形式的掌控;相反,目的是变得依赖于“素材”(感觉材料)中隐藏的“物质”。正如你知道的,艺术的决定性的趋势将从这样的变化中涌现:例如,绘画的极简主义,偶发艺术和表演艺术,贫民音乐,抒情抽象画。这种变异的伦理方面在约翰·凯奇的《沉默》或《从星期一开始的一年》这样的文本中显而易见。[1]我们或许已在塞尚书信所使用的比喻里看到了这点:“我固执地工作,我瞥见了应许之地。我应该像希伯来人的伟大领袖一样还是我应该被允许进入?……艺术能否是一个神圣的部门,要求纯粹的、完全投入的人?”[2]



[1] John Cage, Silence, Middletown, Conn.: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1961; A Year from Monday, London: Calder and Boyars, 1968.

[2] Paul Cézanne, Correspondance, Paris: Grasset, 1937.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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