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光,流明,光辉

三月 4th, 2014

让-吕克·南希

光本身不是一个明亮的实体:它是世界的赠礼和距离,是身体之出显的绝对速率,是其块体的雕刻,是其边缘的弯曲和光亮。

因此,它是lux(源光),是过去常被人称为“绝对的”和“首要的”光:辐射源,它不同于lumen,lumen(流明)是在物质表面或碎片的半透明当中,在其反射和折射当中的次要的或偶然的光。在身体的边缘,lux被折叠,调整,弥散于lumen。为“源光、流明、光辉”(Lux Lumen Splendor)这个系列补充了标题的四肢,就是边缘或框架的名字,是环绕它们,环绕其褶边、其光晕的东西的名字。

“摄影”意味着“光的铭写”,而这里的“光”是lux。只有对不同性质的追寻才促使这样的技术成为了照片的技术,而照片被理解为被照亮之形式的记录或瞬间的陶醉。格雷罗(Guerrero)回到了原初的感觉,一种无疑总将到来并让一切摄影艺术变得模棱两可的感觉:不再满足于捕获光中沐浴的事物,而是追溯它的动量和频率。不是把它重新归于某种发亮的元素,而是渗透它,弯曲它,扭曲它,打破它,擦亮它,抹除它。既书写lux,也书写lumen,为了把握splendor,也就是被照亮的身体所发出的闪耀之光亮。

无疑,这里的问题是对身体的一种明亮的欲望(身体是被照亮之欲望的反面)。这种欲望的透明同匮乏或缺席的恳求无关:它在在场——从其源头中释放的,紧张的、难以捉摸的、先于其自身的在场——的爱慕和热切的亲密中,欲望着lux之于lumen的优先性,splendor的根据。(一种除此什么也不会被说出的准许;一声滴答足矣。)

为实现这个目的,格雷罗在镜头面前,在一块波状的、透明的材料中,组织了光。这不是一个发光的对象;它是某个东西里接近其最纯粹状态的一片lumen,几乎接近最初状态的lux。但这个东西是稳固的。它就像一块被掀起的面纱,一块蒙着冰霜的裸露的屏幕。这是绝对不可塑的物质;毋宁是可塑性本身变得物质的和元素的,它是身体之挖空和突然出现的基本结构。在这里,一个女人的身体被再次复制;也就是说一个身体,绝对地(或许男人,甚至是物,都只有女性的身体)。被再次复制,被挖空,被弯曲,被允许或被迫使逃散或坚守。一个奶头,一个鼻孔,或一个肩膀,比任何的展示都还要显在,它因裸露并从一种可见的透明中被切下来而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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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干,乳房,肩膀,脖子,身体的生成或诞生:弯曲,折叠,伸展,破损,不安于离弃,惊异于姿势。身体的边缘和环围(les bords et les abords):但身体还是别的什么吗?偶尔,在一种仅仅致力于自身之取消的延展的极限中,某种东西似乎处于失落或打断的边缘,仿佛这层皮肤焦虑地知道,它不会被触摸,其自身之裸体的透明将把它再次撤回,为了让它重新暴露。

如果我看到透明,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允许我去看的东西:lumen背后的lux,甚或我的眼睛本身,一个发光的眼睛,还有splendor在其中散解的空无的气。一个女人的恳求的姿势,以及随它塑造我目光的一切东西:我对其急速逃逸的思索。

眼睛触摸,如此的触摸同时扭曲和掏空了眼睛,在其内部打开了一道明澈的深渊。安详和无限的平静被允诺给了触摸,正如一种焦虑和突然的扭转也在等候着它。扭转回撤,如同脑袋和肚子,它只在双曲线和分形线中,给出逃逸的路线,光学纤维中纺成的光线,一道不确定的,有时还痛苦的微光。

身体在透明的物质中同时被沐浴,被雕刻(它绝不被绘画),被供奉,被回撤,物质承担着作为其存在之欲望和被触摸之欲望的身体,这样的物质就像伊壁鸠鲁的视觉理论中事物的精致的、被分离出来的膜。或者,它就像摄影的早期岁月里明亮的复像,人们认为那是通过暗箱从身体上偷来的(人们害怕摄影主体的健全和完整)。但同时,它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流体和固体,抽象和具体,眼睛和电影的一种相符或抵触。它是同自身相抵触的光,是处于内在分割,处于这这一片裸露的透明性当中的视觉,它暗示了不安,一种轻微的颤动,恐惧和惊奇。

皮肤不安地浮现了,伴随着光,伴随着其幽灵的射线,及其在眼睛的黑暗,在一缕头发,或乳头之上的最终溶解。光辉(splendor)环绕着自身,流明(lumen)沉没了,一切趋于一种迟钝:光(lux)仍然更加遥远,或者,它就是这片黑暗,这个钝点。



Jean-Luc Nancy, Lux Lumen Splendor. 原题为Lux lumen splendor,收录于《终极的自由:格雷罗的摄影》(Ultimes Libres: Photographies de Guerrero, Strasbourg: Ga;erie Alternance, 1993)。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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