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抚

七月 31st, 2014

南希 & 费拉里

欲望总在裸像的再现中运作吗?我们会这么想,但我们不能肯定。一些裸像悬置了欲望,使之服从一种形式的呈现,这种呈现的目的不是被人欲望,因为它们不满足于在自身当中获取快感,或不满足于成为它们自身的欲望和快感。这些裸像,例如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毕加索的《阿维尼翁的少女》(或许还有他的绝大多数裸像),甚至还有阿迪里阿尼的裸像(虽然是以一种不同的方式),都是(欲望上)饱足了的。(或许有满足的裸像、欲望的裸像和受难的裸像,并且把这三个范畴中的一个强加给一个既定的图像不总是可能的。)

欲望可以构成一个再现的主体或客体,但这不妨碍它既是主体又是客体。当一幅画展现了一个主体欲望的东西并且主体欲望着这个东西时,它就是主体(问题不在于主体是画家还是观者)。当绘画展示了欲望的运作时,它就是客体。在塞尚的《那不勒斯的午后》[1]里,两种可能性结合了起来。一方面,被展示的场景是一个欲望的场景;另一方面,它是一个显示的场景,一个展现的场景,如果一个人可以这么说的话,这个场景的欲望是要目睹、分享或触摸被展现的欲望。因为被展现的东西,既提出自身又强加自身的东西,就是两个身体的爱抚。通过帷幕的撩起(这是对古老的图画主题的一种时代错乱的指涉)和情侣身后引领我们的仆人的运动所创造的入口,我们走向了这两个身体,发现他们正在抚抱。(一个爱抚不总是出人意料地被看见吗?)被展现的东西是闪电的巨大火光,是女人身体的白色闪电,它挨着男人棕色的身体伸展开来,一只胳膊还抱着他。一个身体躺在另一个身体上,但仿佛在那上面被轻轻地举起,它摆出姿势而不被摆置,整体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他们躺下但也悬浮着,能够滑动或完成一跃,那是女人的左腿看上去准备去做的。画面深度的缺失表明,女人的膝盖正触碰仆人的黑色手臂,而仆人的大腿看上去也触碰到了女人的双脚。这里的一切都在触摸,散播着欲望的接触或蔓延,散播着欲望的觉醒和满足,还有其轻盈的触碰和拥抱,但不是一种交缠。它是一种轻盈的触摸,几乎没有什么压力。它是皮肤挨着皮肤的印压,就在皮肤边上。欲望的裸体,因此也是脆弱的裸体,它品味着迟疑和犹豫,而不是享乐的占有。在怠惰的期盼或休眠中被支撑和举起的赤裸的身体,在它们上方的一个双重的姿态中得到了重复,这个姿态举起了帷幕并带来、呈现了一个托盘,盘上单独地立着一个茶壶。壶里装着什么?解渴的饮料,或让人亢奋的春药?不管它是什么,这在空中托着的东西占据了构图的中心。它在画面的正中,将一种空中的悬浮和流动的允诺,结合了起来。它在一种敞开并接近的活力的末端,被持捧并伸了出来,那活力是红色和黑色连同一个金色头巾的一次喷发,是一个几乎赤裸的身体,它在其黑暗的在场中到来,分享并增添爱抚的共谋。(一个爱抚不首先是共谋吗?)

在这样的再现中有另一个转向——有另一种呈现。(一个人不禁要说:显然有另一种呈现,因为所有的呈现都召唤它们的翻倍,甚至是它们的过度。相比于其他的任何呈现,裸体更是如此。)

这额外的转向是由镜子给予的(显然!)。在镜子里,我们只看见床单的映像——以及,虽然是十分模糊不清的,黑人女仆的映像,白色床单的一个对应物。松散的、铺展开来的床单,意指着在它上方或下面进行的爱,爱的赤裸的位置就在这里。它意指着一丝不挂的情侣的赤裸,就好像当他们脱衣躺下,在一个温暖而揉皱的爱抚中相互交融的时候,一块纱布从他们外露的身体上脱落。

床单的映像沿着镜子的垂直线落下,如同一面奔流不息的瀑布,从镜框底下穿过,继而涌入真实床单的漩涡,流向画面的底部,它是一道溪流,承载着身体,沐浴着身体,或从它们身上流过。(这是关于流动和溢出的,茶壶和壁龛里的水罐已经暗示了这点,水罐用一个慷慨的罐口重新阐释了花瓶的主题,或许,它在扮演女性,就像茶壶在扮演男性一样。)但如果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只是这个映像,那么,两个女人也必定看到了她们所处的场景的反照。男人将目光转向了窗户,而阳光重复了情人身体的金色。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场景的正面截住了彼此,而我们只看得见背面。从我们的方位看,我们不得不相信,镜子映照了她们正面的裸体,她们的乳房和肚子。它也映照了男人的裸体,他松弛的阴茎,已然喷泄者的柔弱的裸体。

全部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和我们的目光——被这个“之前”所组织和捕获,这个“之前”转向了镜子或转向了天空,并被置于“之后”的记号下(之前/之后,正面/背面,既是空间的,也是时间的)。这是因为爱抚,在这休憩的时刻,已经想要再次开始了。它满足于它自身的景观,并召唤它的恢复,一种热情总在更新,正如赤裸的身体总被一再地呈奉,总在更新一种无限的欲念。

 

[1]塞尚画了另一幅同名的画,那幅画后来归卢西安·弗洛伊德所有,弗洛伊德自己也画了一幅同主题的画(奥地利国家美术馆,堪培拉)。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裸在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