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

八月 2nd, 2014

南希 & 费拉里

在整个的人类裸体里——并且不存在其他的裸体——阳具是唯一一个比裸体揭露得还要多的部位,或者,它揭露的就只是裸体。它不是皮肤,或者,它不再只是皮肤,而是像皮肤一样无所遮掩。为了暴露阳具,没有什么要推到一边的,既不是毛发,也不是双唇,因为一小块毛发虽然呈现了阳具但并不隐藏它。它就在那里被人所看,不是悬在大腿之间,就像通常说的那样,而是处在大腿前面,两侧被睾丸夹着。在这里,裸体缺乏任何羞涩的保留。皮肤不是身体的明亮的透明性:它只是一个器官,一个额外的肢体。事实上,身体被留在了后面:我们面前是另一个在场,它是独一的,独立的——并且悬了出来。阳具要么垂下,几乎不成形的,起皱的,如一个笨拙的钟摆,要么勃起,肿胀,带着射精时才有的意义和在场,剧烈地运动。

身体的模仿(mimesis)在这里挣扎,甚至破裂。一个人只能把阳具画在并拢的大腿的凹陷处,就像一个小球卡在了阴毛的织物中。这是古典绘画在不使用葡萄叶或贝壳的时候,通常如何描绘它的。一个人会说,这展现了阳具的优美(因此还有它的女性化)。但勃起的阳具的描画(或摄影)只能是色情的,也就是说,它会揭示一种没有模仿的分有(methexis),一种消解再现的接触和传染。阳具是赤裸之人的王牌——但那是一张决不妥协的王牌,它永远地过于不当,以至于无法被人真正地打出。[1]

但卡拉奇成功地应对了不可应对者。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刚刚发现自己浪漫的欲望对象,伽拉忒亚,和阿喀斯抱在一起。他举起岩石,准备砸向那个年轻人(阿喀斯)。波吕斐摩斯的阳具因他整个身体的运动而向前挺起(他右侧松开的衣物恰好揭示了裸体上的阳具)。阳具虽然被举起,但还没有勃立:在这个瞬间,它停留在两种可能性之间。然而,它的顶端张开了:一个浅色的圆环让这变得明显。与他闪亮的泄孔对应的是巨人背上背着的潘神长笛的九个吹嘴。奥维德的文本具体地指出,它是“一个巨大的长笛,由一百根芦苇组成”。[2]一百可以用十来代表,所以,第十根芦苇就是阳具。它不是要射精;而是要在波吕斐摩斯吼叫的时候歌唱或吹口哨(波吕斐摩斯的字面意思是“一个发出许多声音的人”)。这个音乐的性器像一个小喇叭一样举起,它刚刚避免了被当作一个丑陋的躯干或一根红润的棍棒的尴尬。波吕斐摩斯拥有一个悦耳的阳物,并且阳具第一次可以在一幅画的正中间展示自身。然而,这样的悦耳是讽刺的:变成了一个乐笛,阳具错失了它所追求的性快感。

在场景所在的山坡上,火山的在场(埃特纳火山,正如奥维德详细说明的)让这样的讽刺更为强烈。在巨人脑袋的右侧,我们可以辨认出山上喷发的一道火光,而在他大腿的左侧,在和阳具等高的位置上,第二个火山打开了它冒烟的山口。不管是声音的还是气态的,这个阳具只喷射空气。

还有。在场景的中央,张开的菲勒斯的吹口引人注目,但或许,它也扮演了一只朝向观者的眼睛的角色,就像绘画中时常出现的那样。独眼巨人的眼睛向上看着天空;伽拉忒亚的回视的眼睛向上翻起;而阿喀斯保护着眼睛。但阳具向我们呈现了一个盲目而黑暗的眼眶,一种滑稽的威胁。仿佛和让阿喀斯血流成河的岩石的迸发相对应的,是我们眼中油彩的一种喷发,那不过是波吕斐摩斯的暴怒的抽搐,以及无法再现的欲望之描画。

 

[1]毕加索曾评论道,太阳和勃起的阳具是绘画的两个绝境。见J. M. Pontévia, La peinture, masque et miroir (Bordeaux: William Blake & Co., 1993), 1: 29.

[2]这幅画的创作是根据奥维德《变形记》的第四篇。有必要记得,安尼巴尔·卡拉奇在别的地方(例如,在《孩童赫拉克勒斯》或《赫拉克勒斯的抉择》中,就像在一些其他的素描里)也乐于把阳具置于构图的中心。进而,他的兄弟阿戈斯蒂诺——除了别的作品,他也是一系列为阿瑞提诺(Aretino)配图的著名的色情版画的作者——有可能帮助他完成这幅波吕斐摩斯的壁画。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裸在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