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八月 3rd, 2014

南希 & 费拉里

太初有混沌(Chaos:卡厄斯):它是所有诸神中第一个从虚无中诞生的,也是诸神全部消失后唯一一个留下的。在它之后,盖亚(Gaia:大地之神),带着她宽阔的胸怀,出现了,爱洛斯(Eros:爱神)也是如此。卡厄斯、盖亚和爱洛斯是世界历史以及世上居住的凡人从中发展的纽结。

因为它是质料混乱的原初状态,混沌处于开端,它是一个在所有开端之前而不先于所有开端的开端。它是一个同时发生又总是有待发生的开端。所以,它是这样一个开端,这个开端不仅是一个起源,也低于并高于所有的起源,它是一个停顿,是一个伴随人类所有脚步的燃爆。这样的开端不在任何特定的方向上产生。在这个开端,上和下交换了位置并失去了意义。混沌是创造之前存在的困惑——纯粹的质料,燃烧。

它是一个张裂的、无底的敞开,上面漂浮着把它固定在位置上的形象。这些形象在两种意义上固定了它:它们把它制成一个图像,一个固定的但破碎的图像,并且,它们凝视着它所是的纯粹的可能性——它总在它的不确定当中运动。

混沌既笼罩也衬托着人,以及人的情色的裸体。爱欲所栖居的裸像从质料的混沌中出现或涌现。在赤裸身体的起伏和振动的线条之间,一个人像成形了,它在一种外展中带着不确定的轮廓,如同一个纯粹可塑的或质料的意指。

事实上,裸像仍是质料,但这样的质料在意义(sense)的划分之后被生产出来。(绘画由两部分组成:它是意义的二分和整一)。它不再是最初的质料,而是形象的质料,图画的质料,韵律的质料。如果混沌是噪音,裸像就是韵律;如果前者是一个标记,一个平面,后者就是线和形象。

但裸像不回避或压制混沌。最初的质料继续从混沌中到来或重新进入混沌。某种意义上,裸像的质料在自身之中保存着产生意义之划分的燃爆的踪迹。从一个敞开到另一个敞开,质料继续流溢,从原初的敞开流向一个张大的嘴巴。(海德格尔写道:“混沌,即希腊文的χαος,χαίυω,意味着裂开、裂开者、分裂开来的东西。”[1])裸像:不是一种“优美的形式”,而是身体秩序当中的混沌,是形象之封闭当中的一个敞开,是构图法则中间杂乱无章的质料。

赤裸的形象将混沌情色化了并创造了一个接触的点:在裸像中,一个人触摸到了意义在构图之边缘的划分。“可塑的信念”(罗伯特·隆吉[Roberto Longhi]语[2])诞生了一个形象,它沉溺于最初质料的混沌。图画的质料触摸活的质料并带着一种现实重回触摸,那种现实自此既不在绘画内,也不在绘画外。它处在边缘,处于感觉(senses)的划分。

裸像:不仅是审美的——这是对一般的艺术而言——而且是质料和形式的一种情色。触摸质料的情色就是感觉(sense)裸像的意义(sense)。

 

[1] Martin Heidegger, Nietzsche, trans. David Farrell Krell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1984), 2: 91. 见马丁·海德格尔,《尼采》(上卷),孙周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年,第341页。

[2] Roberto Longhi, Breve ma veridica storia della pittura italiana (ilan: Rizzoli, 1999).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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