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

八月 4th, 2014

南希 & 费拉里

裸像首先是在场,一个被暴露给他者之凝视的在场。一个裸像,任何的裸像,总发觉自身正被人看,即便我是惟一一个正在看的人。凝视,当它遇到赤裸的身体时,就证实了它的在场。赤裸的身体在凝视中在场(present:呈现)。而它的在场是不容置疑的:它就在那里。

但一个身体的在场也总在逃离让它成为一个图像的凝视。当身体被制成一个图像的时候,它便离开了自身,超出了自身。一个身体从不像它对自身或他者呈现的那样被肯定地给予,即便它不是纯粹的缺席。赤裸身体的视像正是这个在场的经验,这个在场总是逃向缺席,逃向“被一动不动地给予”的不可能性。我的身体从不被给予。所有裸身的自画像都在那里证明了它——例如,法兰西斯卡·伍德曼(Francesca Woodman)就不断地在她的作品中证明这点。在她的摄影里,所有这种逃逸的在场都被具身化。一切真正的裸像摄影表明,身体的不容置疑的在场如何总既是一道凝视的期盼,也是主体在其自身之外的投射。

蒂娜背对着我们。她处在一道锥形的光中,她的姿势并不做作。韦斯顿为情人的亲密的身体制作了一幅肖像,那个身体毫不羞涩地展现了自身。(爱德华·韦斯顿[Edward Weston]和蒂娜·莫多蒂[Tina Modotti],在1923至1926年的“墨西哥岁月”里,结下了一段深厚的艺术和爱情的关系。)这个裸像的亲密性——裸像的亲密性——以一种清晰的方式展现了内部所不包含的最亲密的东西。相反,最亲密的东西总是完全地暴露在光中,暴露给来自外部的凝视。裸体正是这种从自身当中的逃离,它逃离了那个将身体具身化的自身。所以,裸体也是一种“生成主体”的经验,但那是一个没有面孔的主体。悖谬的是,主体看着身体的影子,影子就是它离开自身、离开身体的方式。主体等待着它自身对它自身的注视,那样的注视从其赤裸身体的在场开始。主体是对其不容置疑的在场的期盼。因此,它的在场也是其自身的悬置,是一个在场之裸体的在场,其中至关重要的不仅是主体,还有裸体本身。它不是一个清晰的在场的肯定性和一个绝望的缺席的否定性之间的抉择,而毋宁是过去之物和未来之物在一种难以察觉、难以把握的向着在场到来的光辉中,所发生的日常之摆荡和振动。几乎是一个幽灵,但那是一个真实的、始终如一的幽灵。

在每一天最平凡和最亲密的姿势里,有着裸体的经验,没有宏伟,没有模特,没有被捕获的可能性:肩胛微露的方式,一块毛毯,皮肤上的一个褶子,一道阴影,一条有节奏地运动的线。一切内部的消失,裸像的外露,一个在场的证明。自身之内亲性的纯粹外露,被置于自身之外,处于(一个)自身的缺席当中,被暴露给另一个自身(无非就是它自身)。在一个裸露空间的裸体里,从自身到自身的在场之运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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