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八月 7th, 2014

南希 & 费拉里

我看着他,这个死去的基督,似乎与其说他死了,不如说他陷入了迷狂,在他自身之外或在他自身当中,第一次,他在狂喜中陷入了他自己的身体,这狂喜不是神秘的,而是明显地肉欲的。我看着他,并怀疑托纳布奥尼(Leonardo Tournabuoni)主教第一次——很有可能是在1527年左右(在罗马沦陷之前或之后?)——看到它的时候会怎么想。[1]这弯曲的身体远远地脱离了有天使陪伴的死基督的图像学,或许更接近异教的阿多尼斯图像——但事实上,它脱离了对一切教规的参照(甚至其跟随米开朗琪罗的形式风格也在这里因过于活泼、过于性感、过于人性的肉体而遭到了损坏)。些许的毛发在这个基督的两腿之间,带着如此异常的力量出现了,在这样一个现实四处逃逸,而一切都看似服从绘画之内在逻辑的构图里,它是如此深刻地真实——这皮肤延展开来,完全缺乏神秘,这肉身化没有丝毫神性的痕迹,只有肉体,一个纯粹的身体——我怀疑这个身体在当时会是什么。[2]

我想到了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以及对他的《软奶酪》(La Ricotta)提出的亵渎国家宗教的指控,《软奶酪》将罗索·菲伦蒂诺(RossoFiorentino)的另一幅杰作《基督下十字架》重新创造为一个生动的场景。我想到了帕索里尼的一首诗里的话,他认为这些话适合添到审判的诉讼程序里:“今已深刻灭绝的习俗和仪式/在其风格中——在太阳中——继续活着/为了那些理解其在场和诗歌的人。”[3]

罗索·菲伦蒂诺的《死基督》在一种对一切教规的亵渎的僭越和一种对艺术的身体之在场的纯粹暴露之间摇摆,对那个艺术而言,任何主题都是恰当的,而它的唯一法则就是在创造它的行动中给出的法则。帕索里尼很好地理解了这点,并且,它在艺术对裸性的一切本真的尝试中得到了展示。

此时的基督超越了黜位(deposition)。他的位置(position)被取消了:一切的符号已经脱落——他完全地赤裸。罗索脱光了基督(更多的是出于欲望而不是暴力)。问题不是试图在一个新的位置上让绘画向着自身暴露的时候,转变这个剥光基督的裸体的形象——就像某些古典主义和新古典主义美学的情形,它们在寻求一条通往新的真理或本质的道路时,转向了裸像(作为艺术之本质的裸像)。这个基督的裸性——但它仍只是一个基督吗?——是对一个裸像的强化,不是作为人性的光辉和真理,而是作为一个剥光裸体的无限的运动,作为一个从真理的光辉走向“色彩的流动的光辉”(再一次是帕索里尼的话)的无限的转变。裸像的意义就和这种反复的尝试相关,即尝试着废黜一切向着艺术之超越性或超本质敞开的有限的位置——没有仪式,只有“风格”、“在场”和“诗歌”。

这是裸像和艺术裸体的丑闻,是用其此在,其沉默的在场,其“样式”、其风格、其纯粹的实践,来取代其宗教的灵晕。

裸像——尤其是这个裸像——谜一般地位于两个X之间:一方面是指责和丑闻的X,得益于一种对矛盾的喜爱,这个X乐于僭越,乐于在正确思考的人中间,为大众的观念创造一个丑闻,在学院派世界及其侍从的无聊纸页中引发浩劫。另一方面,是未知者,是不可定义的数学变量,任何确切的身份都无法强加于它,因此,它让你惊讶,它创造了一种持续而孤独的恍惚,向你并且只向你传达。

 

[1]莱昂纳多·托纳布奥尼和罗索·菲伦蒂诺一样生于1494年,当他年仅二十八岁时,他就被教皇哈德良六世,一位同鹿特丹的伊拉斯谟关系密切的前帝王导师,任命为圣塞波尔克罗的主教。他很快就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教会改革者的声望。他被认为同本博(Bembo)和卡斯蒂廖内(Castiglione)这样的人所属的戴蒂尼会和圣爱会关系密切。不确定的是罗索·菲伦蒂诺被委任创作的《死基督》原本要去哪里:或许它是为一种个人的虔诚,或是为一个私人的祈祷室,甚至是为托纳布奥尼本人的丧葬小教堂而画的。正如瓦萨里叙述的,在罗马沦陷之后,罗索·菲伦蒂诺跑向了圣塞波尔克罗,找到了他的朋友托纳布奥尼:两个人都是三十三岁。无疑在这个时刻,他们发现自己第一次面对着《死基督》。关于这点,参见大卫·富兰克林(David Franklin)的《罗索在意大利:罗索·菲伦蒂诺的意大利生涯》(Rosso in Italy: The Italian Career of Rosso Fiorentino, New Haven, Con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4)。富兰克林认为,绘画在罗马沦陷之际尚未完成。亦见P. Costamagna, “La creation de l’ordre des Théatins et ses repercussions sur l’art de Rosso Fiorentio et de ses contemporains,” Pontormo e Rosso, ed. R. P. Ciardi & A. Natali (Venice: Marsilio, 1996), 157-63.

[2]让我们注意到神圣维度的仅有的标志是两侧的永恒之光的火把以及基督脚下的石头地面上扔着的激情的工具(J. Shearman, “The Dead Christ, by Rosso Fiorentino,” Boston Museum Bulletin 64, 338[1966]: 148-72)。

[3] Pier Paolo Pasolini, “Poems Around Town” (June 10, 1962), trans. N. S. Thompson, Poetry Nation Review 202 (November/December 2011): 52.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裸在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