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二月 20th, 2015

让-吕克·南希

奥斯维辛和广岛这两个名字所共有的是一种对界限的跨越——不是道德的界限,不是政治的界限,也不是人之尊严的意义上人性的界限,而是生存的界限,是人类所生存的世界的界限,也就是,人类可在其中冒险勾勒意义并为之赋形的那个世界的界限。这些超出战争与罪行的事业的重要性,事实上,每每被完全包含在一个独立于世界之生存的领域内:那是可能性之投射的领域,这些既是幻想的也是技术的可能性拥有它们自身的目的,或者,更确切地说,它们的目的,出于其自身的增殖,在那些自为且自行地拥有价值的形象和权力的潜在增长中,公然漠视世界及其全部存在者的生存。

这就是为什么,奥斯维辛和广岛这两个名字成为了处在名字之最边缘处的名字,那样的名字只是一种取消命名(dé-nomination)——失形(défiguration),分解(décomposition)。关于这些名字,我们必须倾听保罗·策兰(Paul Celan)在一首诗里说的,并且,这首诗,有确切的理由,可以在阅读的时候和其中的任意一个名字联系起来:

他们躺下的地方,曾拥有
一个名字——它什么
也没有。他们不会躺在那里。有东西
躺在他们中间。他们
不曾看透它。[1]

一个专名总是一种超越意指的方式。它意指自身,别无其他。关于这两个名字的取消命名,我们可以说,它们没有超越,而是落到了一切意指之下。它们意指一种意义的消灭。

在这里,我们如今得到了福岛(Fukushima)的名字。一种险恶的特权陪伴着它,使之和广岛(Hiroshima)押韵。我们当然必须谨防自己被这个韵律及其节奏所迷惑。哲学家鹈饲哲(Satoshi Ukai)已让我们警惕这样的风险,即想到“福岛”这个名字还不足以指定全部受影响的区域(他命名了宫城县和岩手县);而我们还必须考虑中央政府对日本东北部的传统的过度开发。[2]我们事实上不得把广岛的名字——敌方轰炸的目标——和福岛的名字混同起来,后一个名字融合了自然现象和技术现象,政治现象和经济现象的多个秩序。

同时,我们无法忽视这两个名字的韵律所暗示的东西,因为这个韵律——勉强地,并且违背着一切的诗歌——把一种亲密性的酵素聚到了一起。它是一个有关核能本身的问题——自2011年3月11日以来,我们就不停地咀嚼着这颗苦涩的药丸。

[1] Paul Celan, Grille de parole, tr. fr. M. Broda, Paris, Christian Bourgois, 1991, p. 93. 出自保罗·策兰的《紧缩》。选自《保罗·策兰诗文选》,王家新译,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71页。

[2] 2011年,鹈饲哲在法国佩雷勒瓦德的“八四之夜”上的发言。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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