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二月 25th, 2015

让-吕克·南希

福岛为广岛补充了一个天启的威胁,这个天启向无敞开,向天启自身的否定敞开,而它的威胁不仅仅取决于核的军事使用,或许,甚至不仅仅取决于对核的一般使用。事实上,这些使用本身就是一个更大之形构(configuration)的一部分,而我们文明的最深刻的特征就在那一形构中被勾勒出来。

军事的使用给了我们有关这一形构的观念。核武器凭借其威力造就了一种威慑的策略,这一策略有时被称为和平的新条件,并且往往被指定为“恐怖的平衡”。正如我们知道的,这样的平衡本身催生了一种渴望,即拥有核武器以便反过来成为这一平衡的一个代理人,也就是,成为一个恐怖的威胁。关于这种应当顺便一提的恐怖,我们会思忖,它和核武器出现前就存在的“恐怖主义”,有什么样共同的未被察觉的关联。我们一般可以说,恐怖指定了关系的一种缺席或一种超离:它独自行动,它不参与一种关系。

在恐怖的平衡中,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关系,或者,强者和稍弱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存在。核武器,甚至具有不平等的力量(如果我们抛开被严格指定为“战术”的武器),能够做出其威力难以设想的毁灭行动。正是同一种绝对的威力能够同时在许多地方实施,它既包含一瞬间出现的毁灭,也包含长时间内对生物、水、土壤和全部自然世界造成影响的毁灭或破坏。如果强者和稍弱者之间的关系消失了,那么,随之一道消失的是面对这一威力进行计算或进行策略之想象的可能性。“大卫和哥利亚”、“尤利西斯和独眼巨人”或“盲剑客座头市”:这样的表达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力量的平衡是一种关系,而恐怖的平衡无论如何取消了一切的关系。它用平衡(équilibre)一词所指定的东西取代了关系。平衡指定了一种等值(équivalence),这种等值通过保持张力的平等和持续,而取消了张力。不再有严格意义上的对峙了;不再有严格意义上同另一者(l’autre)的直面了,因为总是同一者(le même)在直面同一者。而它的力量使得它再也不能被认为取决于那种控制其使用的人之意志:一个单纯的失误或疯狂的一击就能够开启它的使用并把我们抛入一种不可言说之毁坏的恐怖。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奇爱博士》(Dr Strangelove),关于一种难以承受之可能性的寓言,就终结于这一毁坏的前景。问题不再只是人的决断了:如此的决断变得这样,以至于它所决断者超出了一切如决断之后果般可计算的东西。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福岛之后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