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三月 19th, 2015

基尼亚尔

在夜的寂静中探索心的深度,一个人耻于我们所发展的寥寥无几的欢愉图像。

我被孕育之夜,我不在那里。

难以见证那个先于你的白日。

一个图像从灵魂中遗失。我们是身体姿势的产物,那些姿势必然已被采取,却绝不会得以揭示。我们把这遗失的图像称为“起源”。我们在我们所见的一切背后寻找它。我们把这萦绕于我们白日的缺憾称为“命运”。我们在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背后寻找它。这是行动的灭点,我们心不在焉地重复这些行动,说着同样支吾的言词。

我试着接近一个恐惧的源头,当人们沉思,在他们的身体向这个世界投下影子前,他们是什么时,他们就感到了那样的恐惧。

在迷恋背后,有遗失的图像,在遗失的图像背后,有别的东西——黑夜。

我愿被这黑夜所吞噬,这黑夜从一开始就把其色彩赋予了这些纸页。

有三个黑夜。

诞生之前是黑夜。这是子宫的黑夜。

我们一旦出生,大地的黑夜就在每个白日结束之时到来。我们随睡眠落入它的衣兜。正如迷恋之穴吸收我们,星空的黑暗淹没我们,我们在它内部做梦。如果我们是通过我们体内的黑夜,内在于我们的黑夜而对彼此说话,那么,正是在这外在的,看似从天空到来的每日之黑夜里,我们触摸着彼此。

最终,在死亡之后,灵魂分解为第三种黑夜。体内主导的黑夜消散为我们所无法预料的一种忘却。那个黑夜不再有任何可让我们抵达它的意义了。它是地狱的黑夜。

在日与夜的星空对立之前,有一个极为感官的,全然感官的黑夜。在我们于分娩结束后第一次看到太阳之前,有一个黑夜。我们从阴影的口袋里出来。人携带着阴影之袋,在那里繁衍,在那里做梦,在那里绘画。人们无法阻止它进入黑暗的洞穴,在那里,它把目光转向了白色的方解石的屏幕,那上面的无意识图像随投照它们的火光若隐若现并移动起来。千年过去了。这些图像仍在城市地下室的奇怪走廊里炫示,那里的黑暗不再是神圣的,而是人为制造的。

在情人脱去衣物的昏暗中,被熄灭的并不是光。那先于我们的原始黑暗正在到来,进展,涌入了一道从后方席卷我们的巨大波浪。

我们一生都在试着通过一种知觉的滤器,穿越那令人震惊的源头(两个作为起因的裸体)。

逐渐地,通过滤器,古老世界得以重构,乃至于我们设想一个故事或塑造一幅图画。然后我们有了看见不可见者的印象。看见黑夜本身的内部。如我们过去那般看。在有光之前看。在我们的嘴遇到大气之前看。在我们的身体呼吸之前看。

我召集某种类似于雕刻工之美柔汀(manière noire)的东西。如此的滤器乃是一个摇篮。

在民间传说中,如此的滤器乃是锁眼。

我在谈论一种和盗用截然相对的看。它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剥光时的看。它是把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带出来的看。它是一个人发掘性的他者时的看。

那么,裸体可见地变成黑夜的了。

生产一束事实上处于我们视线之外的微光。因为我们的视线从不真正地抵达那个产生我们的场景,而在身体聚集又分开的拥抱过程中,我们却不断地重复着它。一道突然的闪光,如同雷声响起之前很久就落下的闪电,早在故事开始之前,早在人的语言得以理解之前。这个场景先于它所生产,所铸造,所描绘的尚不存在的身体。这就是明暗法的真实场景。过去的画家称这些绘画为黑夜(nuits)。罗马人使用了夜工(lucubratione)一词。他们把所有那些只在油灯的光下发生的活动归于其中。那些曾在昏暗洞穴里精心工作的人让他们自己——也让我们数千年来——致力于一个无限的要求。

因而,古老的、马哥大林时期的、原型的、偶像崇拜的、不可抗拒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无意识的图像通过一代代沉睡者走过了其黑夜的路,正如人类通过一代代交媾——千年的交媾——而繁衍着,那本身就是不可穷尽 、惊人的、动物的图像。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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