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触摸我

十一月 4th, 2016

基尼亚尔

读者要清楚地明白我采取的视角——我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一切神话都是纯粹的欺骗。相比于原始之物中心的未知,一切图像都是幻觉。我如此紧张地注视我周遭的空间,只是因为我正持续热切地寻找着某个失落了的东西。

上帝死了。他被钉上十字架并被埋葬。抹大拉的玛丽亚惊讶地看着空荡荡的坟墓,而某个她尚未见过的人,某个在她旁边的人,正开始对她说话。

“妇人,你为什么哭?”(Mulier quid ploras?)

但玛丽亚没有认出对她说话的人就是她来墓地寻找的人。

于是,一度死了的神重复了他的问题。她转向了他。她想:这是看园人。她说:“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请告诉我,你把他放在哪里,我便去取他。”

但拿撒勒的耶稣说:“玛丽亚!”(Maria !)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呼唤,抹大拉的玛丽亚恍然大悟。她不由自主地用希伯来语喊道:“夫子!”(Rabboni!)

曾经的娼妇冲向这复活的男性身体,但拿撒勒的耶稣在那一刻命令她:“不要触摸我。”(Noli me tangere.)

柯勒乔的《不要触摸我》是安尼巴莱·卡拉奇最喜欢的画。后者童年时在博洛尼亚见过它。因为当安尼巴莱是一个孩子时,柯勒乔的画就在博洛尼亚。柯勒乔的《不要触摸我》也是司汤达最喜欢的画。司汤达把《帕尔马修道院》中克莱莉娅的角色建立在看的禁忌之上。他在身边留着一张版画,也就是这幅图像的拙劣复制品。在提香的画中,抹大拉的玛丽亚不仅试图去看,不仅用双眼去接近,还伸出了她的手。耶稣被迫用右手借裹尸布挡住他的性器。在丢勒的版画里,抹大拉的玛丽亚视线中正是被钉上十字架的“看园人”被刺穿了的手。在布龙齐诺描绘的场景里,耶稣的性器像抹大拉的玛丽亚的乳头一样勃起。

在《旧约》前五卷里,罗得的女儿们揭开了诺亚的儿子们盖上的东西。在《新约》中,上帝对身为女子的抹大拉的玛丽亚说:“不要触摸我。”而对身为男人的使徒多马,他则说:“触摸我。”

如果原始场景指涉了身为果实的人绝不会见到的种子的播种,那么,它就不断地在心灵中催生新的图像。它不断地把自身生产为戏剧。这——深不可测的——起源之点,迎着一切忠实的期盼,幻变出它的奇观。但不仅如此,这奇观,每个个体所特有的一种无意识的幼年幻想的产物,在每个人身上不由自主,虽具有不可避免的欺骗性并调动了父母的裸体,却厌弃那个其心灵被它所穿越的人。

不得不说,这种图像的亏空就是反圣像的来源。

服饰,装饰,抽象艺术,身体绘画,划痕和衣物都利用了这种图像亏空。这“场景之场景的缺席”。

雕塑也是如此。如果我们活生生的身体是起初姿势的非知,那么,它无论如何是勃起的证据。只有一种人性的姿态——为了勃起而直立。直挺挺的站姿源于性的勃起。

就它缺乏图像而言,失落的场景摧毁了一切图像。它在一切欲望中向一切梦想提供了一个被它抹掉的图像。用希腊的话说,梦的透视法永远是“反圣像的”。它在一个并且是同一个运动里是“圣像破坏的”和“圣像制作的”。当这样的焦虑走到尽头的时候,场景就摧毁了兄弟般的、人猿同形同性的(动物的)面孔并代之以(人类的)面容(非形象的形象)。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形成了唯一不可定形的物种。在人类的中心,有一种对人类相似性的仇恨,因为我们在我们的特征中担负了对人猿同形同性的耀眼记忆。

不要看我!

不要触摸我!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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