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虎

五月 14th, 2012

博尔赫斯

童年的时候,我是虎的狂热崇拜者:不是美洲虎,那顺着巴拉那河而下,在亚马逊丛林和植物覆盖的岛屿上,长着斑点的虎,而是长有条纹的、高贵的亚洲虎,只有一个勇士才能面对它,在一座城堡里,在一头大象的背上。我曾无尽地徘徊于动物园的铁笼前面;我用虎的光辉来评判浩如烟海的百科全书和博物史书。(我仍记得那些插图:我无法准确地回想起一个女人的眉头或笑靥。)童年消逝,虎以及我对虎的激情老去,但它们依旧在我的梦里。在深沉的或混沌的层面上,它们一直占据着主导。如此,当我睡去,梦就欺骗了我,而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做梦。然后我想:这是一个梦,是我意志的一次纯粹的分散;现在,我拥有无限的力量,我要造就一只虎。

哦,无能啊!我的梦从来都不能生成我所期望的野兽。虎的确出现了,但它臃肿或消瘦,不纯地变异了的形状,难以置信的体型,或转瞬即逝,或带着一丝狗或鸟的触感。

黄玫瑰

显赫的诗人马里诺(Giambattista Marino)既不在那个傍晚也不在次日死去,名望之嘴(用一个他所亲近的形象)一致宣称,他是新的荷马和新的但丁。然而,那悄无声息地发生的事实依旧是其现实生命中最后的事件。满载着岁月和荣耀,他躺在一张巨大的、环立雕柱的西班牙卧床上,奄奄一息。不难想象几步之外一个宁静的、朝西的阳台,在它下面,是大理石和月桂树,花园的各个层面便倒映在一个长方形的水池里。一个女人把一朵黄色的玫瑰放入一只高脚杯。马里诺咕哝出那无可避免的,说实话,甚至让他有些厌烦的诗句:

庭院的紫色,草地的盛况,
春日的珍宝,四月的眼睛……

然后,启示显露了:马里诺看见玫瑰,正如亚当曾在伊甸园里看到的,而他想,玫瑰要在其自身的永恒而不是他的词语里被发现;我们会提到或暗示一个物,而不是表述它;就像他的虚荣曾经梦想过的,在一个角落里投下金色阴影的高大的、自负的书卷,不是世界的一面镜子,而是增添到世界上的东西。

马里诺在他死亡的前夜实现了这个启示,正如荷马和但丁曾经实现的。

阴谋

为了让他的恐怖得以完全,当凯撒被他的朋友用不耐烦的匕首摁到一座石像的脚上时,他在刀锋和面孔中发现了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的脸,他的门徒,或许还是他的儿子。于是,他停止保卫自己,他喊道:“你,我的儿子!”莎士比亚和克韦多让这一悲情的呼喊复活。

命运在重复、变异和对称中获取快感:十九世纪晚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南部,一个高卓人遭到了其他人的攻击。当他倒下的时候,他认出了自己的一个养子,并带着一种温柔的责备和缓慢的惊讶,对他说(这些词必须被听到,而不是被读出):“Pero che!”他正被杀死,而他不知道,他正在死去,这样,一个场景会被重复。

本体证明

我闭上我的眼睛,看见一群飞鸟。这一视景持续了一秒钟或更少;我不知道我看见了多少只鸟。它们的数目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这个问题包含了上帝存在的问题。如果上帝存在,那么,数目是有限的,因为我看见了多少只鸟对上帝而言是已知的。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么,数目是无限的,因为没有人能够数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看见了(比如说)不止一只但又少于十只的鸟;但我并没有看见九只、八只、七只、六只、五只、四只、三只或两只的鸟。我看见了一个介于一和十之间的数字,但不是九、八、七、六、五等等。这个数字,作为一个整体的数字,是不可想象的;因此,上帝存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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