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四月 28th, 2012

布朗肖

夜比他所能预想的更加地忧郁,更加地痛苦。黑暗吞噬了万物;穿越它的阴影,没有希望,但一个人可以通过一种压倒一切的亲密关系而渗透它的现实。他首先注意到,他还可以动用他的身体,尤其是他的眼睛;并非他看见了什么,而是他最终看见的将他和夜间的一团东西联系了起来,他模糊地把那当作他自己,他便那里沐浴。自然地,他只把这样的观察构想为一种假设,一个方便的视角,但又是一个他仅仅因为揭露新环境的必要性而不得不依赖的视角。由于他没有办法度量时间,他很有可能花了数个小时来接受这种观看事物的方式,但对他而言,仿佛恐惧已经迅速地征服了他,伴随着一种羞耻感,他抬起头,接受他已经怀纳的观念:在他的身体外部,存在着某种等同于他自己的思想,而他的目光或双手又可以触及的事物。令人厌恶的幻想。很快,对他来说,这夜似乎比任何的夜都更加地阴郁,更加地恐怖,仿佛它事实上诞生于一个思想的伤口,一个已经停止思考的思想,被某种非思想之物讽刺地视为一个对象的思想。它就是夜本身。构成其黑暗的图像淹没了他。他看见了无,远不是哀伤地,他把这视景的缺席当作其视觉的颠峰。虽无助于目睹,但他的眼睛采取了一种惊人的、超乎度量地发展起来的比例,在视野中延伸出去,让黑夜刺入它的中心,以从中汲取白昼。如此,通过这虚无,视觉和视觉的对象混合在了一起。他那看见了无的眼睛不仅理解了某物,还理解了其视景的成因。它作为一个对象看见了那阻止它目睹的东西。它自身的目光作为一个图像进入了它,恰当这目光看似一切图像之死亡的时候。

他的孤独不再如此地彻底,他甚至感到,某种真实的东西敲打着他,并试图滑入内部。或许,他能够以某种别的方式来解释这一感受,但他总不得不采用最糟糕的一种。事实上,他的辩解在说,那印象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痛苦,以至于一个人几乎不可能为之让路。即便他质疑它的真理,他仍将怀着最大的困难不去相信某件极端的、暴力的事情正在发生,因为显而易见,一具外来的身体已嵌入他的瞳孔并试图走得更远。那是古怪的,绝对令人心烦的,甚至更加地令人心烦,因为它不是一个细小的客体,而是全部的树,是所有仍在颤抖、充满了生命的木。他感到,这是一种不会让他感到荣耀的软弱。他甚至不再注意事件的细节。或许一个人经由同样的敞开而滑入,但他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似乎波涛正在入侵那道不过是他自己的深渊。这一切只是微微地让他专注。他不再关注任何事物,除了他的双手,忙于认别和他自己相混合的存在,其特征只是部分地呈现着:露出一只耳朵的狗,更换树枝并歌唱的鸟。多亏了这些存在,它们纵情于逃避一切解释,逃避一切高楼大厦的行动,高楼的都市被建造起来,真实的都市,用虚无筑成,用成千上万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堆起,而生物在血中翻滚,撕裂动脉,扮演着托马曾所谓的观念与激情。如此,恐惧控制了他,并绝无可能和他的尸体相区分。欲望就是这相同的尸体,睁大了它的眼睛,知道自己将要死去,将要笨拙地被攀回他的口中,如一只被活吞的野兽。感觉占领他,继而吞噬他。在他的每一寸肉体上,他被一千只手摁住,那不过是他自己的手。一种致死的痛苦击打着他的心。围绕着他的身体,他知道,他的思想和夜相融合,一直在守候。怀着一种可怕的确定,他知道,它正在寻求一条进入他的道路。抵着他的唇,在他的口中,它正强力地冲向一个可怕的联合。在他的眼皮底下,创造了一个必要的景象。同时,它狂暴地毁灭着它所亲吻的面孔。巨大的都市,废弃的堡垒,消失了。石头被抛向外部。树木被移植了。双手和尸体被取走了。唯有托马的身体留下,意义全无。而思想,再一次进入了他,交换同空虚的接触。

——《黑暗托马·第二》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