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恩斯特,哲学家

十月 6th, 2013

巴塔耶

我可以想象当下的世界正被可笑的荒谬所继承,那是无差异的存在

在这个视角上,我考虑思想中把一者同另一者相对立的东西。无物留下,并且如果我仍要说的话,那是无论什么作为虚无的东西的无边无尽……

当我崩溃之际,我的整个存在明显崩解成这个思想,它突然之间就是一切思想的死亡,一切存在和一切思想的死亡。

在这普遍的消隐中,在这关于一切可能性的失败里,有着并不缓缓崩溃的虚无。永远……

但无论如何……一道裂缝可以留下……

从这个无法完美的消失中,马克斯·恩斯特的世界可以留下(正如我开玩笑地想象的)……一种脆弱的、无用的、最终的反复无常在随后的瞬间里,准备耗费自己。

作为一个年轻人,马克斯恩斯特想要成为一位哲学家,学习哲学。当我把自己置于我已经提到的这种普遍崩溃的界限上时,我允许一个荒谬的问题在我体内敞开:从一种在他内部发展的溶解中,从用他的幻想作品创造世界的一切事物中,恩斯特抛弃了这个他曾以为他在自己身上觉察到的天职吗?他背弃了它吗?根本没有——他不是用一种嬉戏的暴力的方式回应了它吗?

哲学面临着两条道路。

第一条是劳作的道路:哲学家在空闲的时候详细地先后阐释向他呈现的特殊话题,接着是在它们的结合中阐释话题的聚集体。

另一条是死亡的道路。

通常人们只考虑第一条道路,而忽视了短暂地瞥见我们自己和世界的可能性所再现的东西——某种在我们内部消解我们所考虑之(诸)问题的东西。

然而,哲学无法宣称自己和这样一个时刻的可能性格格不入。生命无法逃避死亡的视角;同样,哲学无法逃避大地悄然消失的瞬间,在这样的瞬间,任何不消失的东西都不会再留下来。这样一个时刻的可能性总在嘲笑哲学家,向他暗示了能让他陶醉的赌注

的确:这个时刻无非是死亡。

无论如何,它是游戏。消失的存在,它是完美的游戏。

当哲学家嘲笑哲学,或谈论哲学之死的时候,他不流眼泪;这样一种死亡是他体内的游戏,宣告了嬉戏的胜利,劳作的无力。游戏和死亡把劳作的可能性抛入了混乱。

马克斯·恩斯特的骚动而暴力的世界的根基是什么,如果不是一场游戏,一个自在的终结,对一种以可欲之结果为目的的辛苦劳作的的灾难性替代?严肃的哲学家把哲学视为一种辛苦的活动,因而模仿木匠和锁匠……他建造他的哲学家具,一种涂好了机油的哲学,就像一把锁回应为之制作的钥匙。相反,认识到劳作之无力的人,眩晕并迷恋于不服从任何目的的游戏

如果他宣告,如果他召唤,哲学的死亡,那么,游戏的哲学家便在锁匠身上看到了一个兄弟,但他要通过悲苦和锁匠联系在一起……在让他目眩的感灵的山丘前,他是马克斯·恩斯特的兄弟。他想要描绘的东西,让他不安和惊骇的东西,已由画家,他的朋友,在画上描绘出来。在这个朋友身旁,他接受了被这种真实之崩溃所吞没的存在,其中,死亡,被人瞥见了一半,引人注目地再现了决定性的移动,由此,停止存在的世界,裂开了;在那里,思想只是赋予思想之死亡的无限的喝彩。

马克斯·恩斯特,哲学家!如果哲学有一天获得了狂欢的轻率,我们能说,马克斯·恩斯特,用画布创造世界的人,会放下画笔吗?



Avant-propos to Bataille (1960), Paris: Gonthier-Seghers.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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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三月 24th, 2013

巴塔耶

致热内·夏尔:

我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即无论如何,剥夺人之价值的东西——也就是人所遭受的耻辱和轻蔑——让人迷醉,并且必定把人置于别的一切东西之上,获得了一种让别的一切事物都服从于它的权利,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牺牲它们。

无论如何,至尊的东西是不可捍卫的:当一个人渴望捍卫它的时候,他就背叛了它。它成为了一条狗的食物:那才是赋予人价值、荣耀和尊严的东西,就像安德烈·纪德说的。

在我的体内,只有至尊性的废墟。而我之优越性的可见的缺席——我的崩溃状态——是一种等同于星空的拒不服从的标记。

谁若只知我们当中一个人的至尊性,其本身就类似于星空,谁就发现了一种软弱无力的沉默之表达(一种自愿的不受打扰的沉默仅仅充当一种赘言)。

最愚蠢的虚荣:这种丝毫不掩盖羞耻的沉默。

一种至尊的沉默:“让我们来跳僧帽猴……”一个有罪的小孩:在我的镜像——深夜的无限——和我自己(他……)之间不再有障碍。

友人:一个人袖子上的笑声,臀部的洞,迷狂,彻底黑暗的夜。

完美的错乱(陷入限定的缺席)是共同体之缺席的法则。

诗歌,被写下的或被阐明的,是唯一至尊的呼喊:这便是为何它导致了那些喝醉了诗的奴隶所配得上的奴态。

对任何人而言,不归属于我的共同体之缺席并非可欲的。同样地,神话的缺席是唯一不可避免的神话:它填补了深渊,如一阵清空它的风。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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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的缺席

九月 17th, 2012

巴塔耶

当它决定了时间中的这一刻,心灵必然幻灭,并且延展至极限的心灵,就欲望这样的幻灭。神话和神话的可能性都变得不可能了:只留下一种无尽的空虚,孕育着悲楚。或许,神话的缺席是我脚下看似如此稳固的根基,不加警示便坍塌了。

上帝的缺席不再是一个终止:它是无限性的敞开。上帝的缺席比上帝更加伟大,更加神圣(在此过程中,我不再是我自己,而是自我的缺席;我等待戏法给我带来无尽的欢愉)。

在白色的、不一致的缺席的空虚中,无罪地存在并破碎的神话,不再是神话,它们如此这般的持存是为了暴露自身的不安。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性的苍白的透明是完美的:神话,不论是持续的还是易变的,都像河流进入大海一样消失于神话的缺席,神话的缺席就是神话的挽歌和真相。

信仰的断然缺席是坚定的信仰。一个没有神话的世界是世界的废墟(它被还原为事物的空虚),这个事实在剥夺我们的过程中,将剥夺和世界的揭示等同起来。如果废除神话的世界让我们失去了世界,一个揭示缺失的行动本身就和神话的死亡相连。今天,由于一个神话已经或正在死亡,我们比它活着的时候更加容易地看穿了它:它是让透明得以完满的需要,是让苦难变得欢乐的苦难。

“黑夜也是一个太阳”,神话的缺席也是一个神话:最冷酷、最纯粹的,唯一的、真正的神话。



原文发表于1947年超现实主义展览(Le Surréalisme en 1947)的目录,巴黎:马埃特。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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