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痫

七月 28th, 2013

莱里斯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感受,运动,说话,而不太注意言语的奇怪之处,也就是这样的事实:言语既是共同理解的模式,也是我们私下沉思的导线。

我们的社会生存所要求的日常交流得以实施的这相同的语言,一方面,指向了外部,另一方面,则是我们远离街道的喧嚣,寻找我们最特别、最深刻之财产的时候,从旁边悄悄经过的大路。

除了被话语的各个元素当作同他人之交流的货币而占有的词语的流通价值,交换价值外,还有当我们勘探自己最秘密的沉淀并把它变形为诗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出于自己最内在的,最不公开的目的,在使用词语的过程中指派给它们的个人价值。

语言的这一双重的本质——如同这一对自相矛盾的需要:一方面要把它们推向同他人的完全交流的明媚阳光,另一方面则引诱它们进一步地坠入黑夜——在很大程度上,是以诸多诗人为代表的痛苦的根源。一旦明白它们被如此地划分,我们就不应惊讶其中的一人时而在词语的狂流中吐露自我,如一个醉汉或入迷的女祭司,时而又在一张非人的面具后消失,如一个癫痫病人紧咬牙齿,口吐白沫地倒下。

Haut Mal, Paris: Gallimard, 1943)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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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焚毁卡夫卡吗

七月 27th, 2013

莱里斯

除非是纯粹的倾诉,是一个人所感受之物的分享,或者是创造新结合的想象力的自由游戏,不然,所有的文学(在我们已经抵达的历史之点上)对我而言似乎是无用的,如果它不尽力丰富人们潜在的自我知识。在这个意义上,本真的作家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写作的时候,他最为清楚地知道他自己,而当他在出版的书籍中出现的时候,他便教导其他人通过他向他们传达的,关于作品已经允许他——首先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强化或阐明的特殊经验,更好地了解他们自己。

所以,这一类作家,就像一位纯粹的抒情诗人或发明家,绝无可能屈服于社会或政治的命令,不论它们是多么地有理。由于书写的行动对他而言是一种突然醒悟的手段,他必须(在道德的还有审美的层面上)拒斥一切类型的先验性,以便,可以说,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工作。很显然,他在一种特别的意义上服从的命令,无论如何可以在他的书写中被人找到。但如果他不想歪曲任何东西,他就必须努力地,尽其可能地忽视它们,或者把它们当作既定的事实,就像他本人的特征一样,连同其内在体验赋予他的其他的任何元素,一起开动起来。

当我构想作家之使命的这一观点时,我自然地感到,自己与装腔作势的乐观或深思熟虑的忧郁,格格不入。我的经验就是它所是的样子;令人鼓舞或令人压抑,我把它首先归于自己,以让它对我还有别的人,显得更为清晰,更易于觉察。

至于焚毁卡夫卡,我至今看不到任何人会梦想着做它,除非是希勒特的跟随者。在我所说的意义上,一切本真的书写都不会产生任何的东西,除了人的解放,因为让我们时刻麻痹的东西乃是我们面对自身之境况的无能——不论是因为智性的缺乏还是因为懦弱。

Action: Hebdomadaire de l’independence français, no. 93, 1946.)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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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冻

五月 17th, 2013

莱里斯

自然现象构成了一个当我们忘却自身之表达的时候,得以借用的巨大的符号系统。谁不曾听过“晴天霹雳”,“一线曙光”,“茶壶风波”(大惊小怪),或“一阵骂雨”(破口大骂)?

不论这些意象中的绝大多数多么为人滥用,其中的一个仍然能够打动我们,因为它是如此残忍无情地简明,一个,事实上,带着一种描述灾难的仓促,弄糟(bâcle)了的意象——这就是“解冻/崩溃”(débâcle)一词。[1]

左拉曾在一本以它为题的作品中用它来描述1870年战争,而它也被通俗化为财政崩溃和金融崩盘的特指,这个词,在今天依然强有力,甚至比以往都还有有力,因为在当下的情境下,它能够显现为预言性的。

事实上,今天的生活被束缚并冻结在了工业的厚冰当中,那会把我们变成一具具的死尸。真正人性的关系之流一动不动,死寂,寒冷正在扩散,空气凝固,恰如多少可怕的老人乐于回想的1870-1871年的冬天,固化的塞纳河献出了它的背部,它那由变硬的河水组成的脊椎,对卡车、汽车以及徒步行走者的通行而言,我们敏感的河流正变成一条条动脉,充满了寒冷的、冻结的鲜血,它们成了顽固的微生物居住的街道,在事物这样一种状态之中,除了经济的原因,就没有别的存在之理由,扭曲的社会关系脏如虱子,比蔬菜农场的卡车或挤满了人(他们的面孔必然卑贱)的大巴的全部负荷,更难用我们的脊柱去支撑。我们是寒风的囚徒,正如木乃伊是其僵硬绷带的囚徒,如可耻的中风病人一般做着鬼脸,我们没有挪移,我们仍一动不动,我们甚至再也感觉不到,我们自己,可以说,就是“一块块的木头”,我们无所希望,哪怕是一次解冻……

如果河流将要溶解,那会是抚慰我们的交通的终结,这用重轭压弯我们并让我们比恶魔的奴仆更加悲惨的细微算计的奇异循环。为了从我们正腐烂于其中的这个工业储藏室里出来,我们和我们生锈的前祭司们——锈如雷什奥芬骑兵的古老军刀——我们心脏的血液,肌肉,和皮肤将不得不回归其自然的状态,同时恢复其所有原始的暴力,洪水时节的暴力,冰冷的结晶,还有浪潮,来分断所有的农村,不管是休耕地,田野,城镇,还是村庄,淹没一切当其穿过并最终蒸发的时候,毫无人性可言的东西,如此,这场反叛旋即变成了一场防御,当它首先粉碎了与之敌对的外部势力,继而通过变成一阵化学蒸汽,摧毁了自己之后,其最终的结果,就是绝对地湮灭一切东西


[1] Débâcle一词的基本的、具体的意思是“浮冰的溶解”;因此有冰和水的比喻。与此相关的bâcle意味着“堵塞”“搞砸”“弄糟”。(英译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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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

三月 24th, 2013

莱里斯

隐喻(源自希腊语μεταφοπά,转变)是心灵借以将一个客体的名字运用于另一个客体的形象,因为两个客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允许它们被并置起来加以比较的共同特点(达梅斯特岱尔[Darmesteter])。人们很难知道隐喻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一个抽象的词语由另一个具体词语的升华构成。一个具体的词语,它从不用一种以上的性质来指定另一个客体,本身只是一个隐喻,或至少是一种比喻的表达。进而,为了用一个在字面而不是比喻的意义上与客体相对应的表达来指定一个客体,一个人需要知道客体的本质,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只能知道现象,而非自在的事物。

不仅语言,还有整个的知性生活,都建立在一种置换游戏,一种符号游戏的基础上,它们可以被描述为隐喻的。那么,再一次,知识总是通过比较来前进,因此,一切已知的对象都通过相互依赖的关系而彼此联系。有了任意的两个对象,要确定哪一个是由其固有的名字指定的,而非另一个的隐喻,就是不可能的,反之亦然。一个人是一颗移动的树,正如一棵树是一个生根的人。同样,天空是稀薄的大地,而大地是稠密的天空。如果我看见一条狗奔跑,那么,我同样可以说,奔跑的是狗

……甚至这篇文章也是隐喻的。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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