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超越性,内在性

七月 2nd, 2013

巴塔耶

我的方法具有困惑的结果——从长期来看,这样的困惑是无法忍受的(尤其是对我!)。这是某种必须被纠正的东西,如果可能的话……但暂时,我想要阐明上面这些话的意思。

对我,虚无是一个个体之生存的界限。在时间和空间上超越了其定义好的界限,这个生存者或存在者就不再生存,不再存在了。对我们,那种虚无充满了意义:我知道我可以被还原为无。有限的存在只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如此,那里存在着存在之整体(被理解为存在者之总和)这样的一个东西吗?

存在的超越性在根本上就是这样的虚无。当一个对象在虚无的外部——某种意义上,作为虚无的一个既定事实——显现的时候,那个对象就超越了我们。

相反,我越是在某个对象身上把握了一种首先在我内部得以揭示的生存之延展,这个对象就越是对我而言变成内在性。

另一方面,一个对象可以是主动的。一个真实的或不真实的生存者(一个人,一个神,或一个国家),通过用死亡威胁其他的生存者,提高了其内部的超越之本质。它的本质在我的界限所定义的虚无中被给予了我。它的主动性定义了它的界限。它是用虚无的观念来表达的东西;使之变得可以感知的形态是优先性的形态。如果我想要嘲笑它,我就不得不嘲笑虚无。虽然另一方面,当我嘲笑虚无的时候,我嘲笑了这个有所威胁的生存者。笑声向着内在性运动,并且在那样的虚无中,它是笑声的对象——但它因此是毁灭的一个对象。

道德是超越的,只要它诉诸一个在我自己的生存之虚无当中建构起来的存在之善(作为神圣者被给出的人,诸神或上帝,国家)。

如果它最终是可能的,一种巅峰的道德会要求相反的情境——我嘲笑虚无。但不以优先性的名义实施。如果我让自己为了我的国家而被杀死,我就朝着巅峰运动,但并不获得它:我服务于我国家的善,它是我之虚无的超出。如果内在的道德是可能的,那么,它会让我没有理由地去死。但以这个无的名义,它要求我死去——以这个我所嘲弄的无的名义。我嘲笑它,而那个要求消失了!如果我们的使命是死于笑声,那么,如是的道德将是一种走向不可抑制之笑声的冲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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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现实主义与超越性

六月 21st, 2013

巴塔耶

说到了安德烈·布勒东,我应该迅速提及我欠超现实主义的债。如果我曾援引任何东西招致不良的影响,那就违背了我自己的最好的初衷。

发觉“文字”不如“精神”更具吸引力的读者会在我的追问中注意到某种渗透了超现实主义的道德质询的持续,并在我的生命所假定的氛围中察觉超现实主义容忍的一种或许并不陌生的延伸。可能性就在于,布勒东在他对对象的追寻中步入歧途。他对外在性的关注导致他在抵达超越性的时候变得不足。他的方法把他和一种立场联系起来,这种立场聚焦于价值所从属的对象。他出于自身的体面被迫消灭自己,把自己奉献给对象和词语的虚无。虚无因此是伪造的:它设立了一场竞争的游戏,而虚无就体现为优先的形式。超现实主义的对象本质上将在侵凌中被找到,侵凌的任务是消灭或“还原至虚无”。但这当然没有让它变得奴性,因为它的攻击没有理由或动机。然而,就它把其作者——他对内在性的意志依旧是没有问题的——带入一场超越性的游戏而言,它是同样有效的。

或许,超现实主义所表达的运动如今不再聚焦于对象。它,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在我的书里(如果我必须亲自这么说的话,因为有谁会在别处看到它呢?)。从一种把空洞的优先性赋予自身的超验对象的立场而来,那里发展了一种向内在性的转变——并且是向一切沉思之魔术的转变。这是一种更加个人的毁灭类型——它是一种更加古怪的剧变,一种对自我的无限追问。既是对自我,也是对一切事物。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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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与坠落

六月 5th, 2013

巴塔耶

这里不许有任何人
尾随着你!你的
脚本身擦去了
你身后的路,在路上
写下大字:不可能!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漫游者》[1]

我想要提出的问题所面对的是关乎存在或存在者的善与恶。

善首先作为个体之善而被给出。恶似乎是一种与这个或那个被给定的个体明显背道而驰的偏好。有可能,善是对个体的尊重而恶是对他们的背离。如果这些判断有意义,那么,我就能从中得出我的感受。

相反,善涉及一种对存在者本身之利益的鄙弃。根据这个次要的观念(次要的,虽然它依旧是情感整体的一部分),恶会是个体的生存——只要生存暗示了他们的分离。

这些相互冲突的形式之间的摆荡看似简单:善会是他人的利益。

所以,有这样的可能:一切的道德都依赖于模棱两可并源自于转化。

但在进入它所提出的问题之前,我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立。

I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是一切符号中最崇高的——甚至是在当下。

——1885-86年

现在,我要进行对比,不是善与恶,而是“道德的巅峰”——它有别于善——与“坠落”——它和恶无关,并且相反地,其必要性决定了善的形态——之间的对比。

巅峰符合过度,符合一种力的丰盛。它引发了悲剧强度的最大化。它和能量的无以度量的耗费有关,它是对个体存在者之整体性的违背。因此,它更接近恶而不是善。

坠落——它符合耗竭和疲乏的时刻——把一切的价值赋予一种对个体之保存和丰裕的关注。从中诞生了道德的原则。

一开始,我将表明十字架上的基督的巅峰如何是恶的一种最极端的模棱两可的表达。

对耶稣基督的残杀是由一群恶的基督徒操办的。

它是有史以来犯下的最大的罪。

它甚至拥有一种无所限定的本质。犯罪者不仅是这出戏里的演员,因为错误在所有的人身上发展。只要某个人作了恶(我们每个人都被要求作恶),那个人就把基督放到了十字架上。

彼拉多(罗马总督)的刽子手把基督钉死在十字架上,虽然被他们钉上十字架的上帝是作为一种牺牲(献祭)而被置于死地的。罪恶是这种牺牲的原动力,一种自亚当以来就由罪人们不断犯下的罪行。人类的生命当中所掩藏的憎恶(一切在其私密之处进行的肮脏而不可能的事情,连同它的恶臭中浓缩的恶)已经如此成功地违背了善,以至于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是不可想象的。

对基督的残杀损害了上帝的存在。

仿佛造物不通过一道撕裂整体性的创伤,就无法和它们的创造者交流。

创伤是上帝所意向并欲望的。

造就这一创伤的人类同样有罪。

另一方面——这一点也不奇怪——罪恶就是一道撕裂每一个有罪存在之整体性的创伤。

由此,上帝(被人类的罪恶所创伤)和人类(被他们自己对上帝的罪恶所创伤),或许是痛苦地,发现了,一种似乎是其目的的统一。

如果人类保持他们自身的整体性并且不犯罪恶,那么,一方面,上帝,和另一方面,人类,就会持留在各自的孤立当中。一个让造物主和造物在其中一起流血并彼此四处撕裂的死亡之夜,在极端的耻辱中受到了挑战:这就是它们之共融(communion)的要求。

所以,“共通”——没有它,就没有任何东西为我们存在——是由罪恶来担保的。“共通”是爱,而爱污染了那些被它统一起来的人。

在十字架的高处,人类抵达了一个恶的巅峰。但正是从获得它的时候起,人类不再同上帝相分离。所以,显然,人类的“共通”是由恶担保的。没有恶,人的生存就会依靠自身,就会像一个独立的区域一样封闭起来:诚然一种“共通”的缺席——空虚的孤寂——无疑会是更大的恶。

人类的地位唤起了怜悯。

他们被迫(同不定的生存和他们自己)“共通”:“共通”的缺席(一种唯我主义的自我折回)显然招致最大的谴责。但既然“共通”若不创伤或污染我们的人性,就不能够发生,“共通”本身就是有罪的。不论善如何被建构起来,它都是个体的善——但通过想要获得它(在黑夜并且通过恶),我们被迫质问那个我们藉以寻找它的个体。

一个根本的原则被表述如下:

“共通”无法从一个完满的、完好无损的个体走向另一个个体。它要求个体(他们离散的生存本身就冒着风险)被置于死亡和虚无的极限;道德的巅峰是冒险的时刻,它是一个人自我超越之际,在虚无的极限之处,被悬置起来的存在。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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