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不以光为食

十一月 30th, 2012

阿甘本

1960年5月,保罗·策兰和内莉·萨克斯(Nelly Sachs)第一次见面。那是基督升天日,而两位诗人就在大教堂前面交谈(“我们谈论你的上帝”,策兰写道,“而我说他的反话”),他们似乎发觉,一道金色的光从映照着正门的水里射出。几个月后,两位友人再次相会于巴黎,在策兰的家中。“当我们在我们家中第二次谈论上帝,你的上帝时,它正在等着你,照在墙上的金色的光。”

数年后,策兰告诉他的朋友,《线太阳群》(Fadensonnen,1968)即将出版,他写道:“感谢你的文字,感谢对那光的记忆。是的,那光。你会发现,它在我的下一部,也就是四月将出的诗集里得到命名——被一个希伯来的名字召唤。”策兰所说的诗以“切近,在动脉弓中”开头:

切近,在动脉弓中,
在明亮的血里:
明亮的词语。

母亲拉结
不再哭泣。
万物哭泣
负忍而行。

寂静,在冠状动脉中
松解:
幸乌,那光。[1]

Ziw[幸乌]是卡巴拉信徒用来命名Shekhina[夏基娜],即神显之光辉的词语。在将临的世界里,正义便以这光为食。

两年后,光的意象作为一个关键词,在下一部诗集,《光之迫》(Lichtzwang)中回归。但这一次,问题乃“光之迫”阻止人性的造物触及他们自身,而这些造物仿佛迷失并蜷缩于一片丛林:

我们正深卧
于马基群落,当你
终于攀爬而起。
然我们无法
施暗于你:
光之迫
君临。[2]

1991年1月,当埃乌杰尼奥·德·西格诺里布斯(Eugenio De Signoribus)创作他的《战争》(Belliche)系列时,他也提到了某种类似于一道微光的东西。根据一种在但丁那里依旧存活的传统,“光的形式”等同于神性的实体,并且是一种思(一种在思本身当中思索万物的思)的完美透明性的密码。如今(从何时起?),这光断裂成一座点亮夜空的“虚伪的灯塔”(那些其语言拒不“遵循/普遍之善”的“华冠丽服者”和“祈祷者—掠夺者”就侍奉于它),和一道“毫无防备的、未得救赎的光”,在一个荒凉、黑暗的世界里摸寻它的弟兄:

毫无防备的,未得救赎的光,
你在荒凉的世界里燃烧,

介乎恶人的车辙
和罪者之心固有的大门……

你身处暗盲的角落,空洞的房间
或置身战地耀眼火光的哀歌……

虚伪的灯塔照亮了军队,
但你存在并搜寻你的弟兄。

言说这全然的亵渎之光的声音,屏幕之外的声音,似乎来自无处——或来自一台某人忘了关闭的电视,它显示着被夷为平地的房屋,战火中的伊拉克,儿童的“让人触电一般的目光”。迷失了,贱民或超人,如一个已然学会以光(Ziw)为食的义者,这声音已经实现了《刺杀》(Assassinii)中先知的预言:

在他们被分开的头颅上
鸟儿和虫子可以说话。

“在世纪之夜”,用这声音——这如此缓慢以致无法辨认的声音,这如此强烈以致无法听闻的声音——说话的诗人,他知道如何命名“世界弯曲的面庞”。他或许是那一代人中间最有所为的诗人,而未来的意大利诗歌——当然是不得不“戒”光的诗歌——将不断地被迫面对他。



[1] Paul Celan, Gedichte in zwei Bänden (Frankfurt: Surhkamp, 1975), 2: 202.

[2] Poems of Paul Celan, trans. Michael Hamburger (New York: Persea Books, 1988), pp. 288-89. 另可参见王家新、芮虎的《保罗·策兰诗文选》,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87页。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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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词语

十一月 25th, 2012

雅贝斯

我从未谈起策兰。谦逊?无法读解他的语言?然一切都把我引向他。

我爱着身为我朋友的人。并且,在差异中,我们的书相遇。

相同的追问将我们连在一起,相同的创伤之词。

我从未写过任何有关策兰的东西。今天,我冒险这么做。我并不独自做出这个决定。

第一次,为德国的读者,书写策兰,这吸引了我。[1]

第一次书写策兰,并把他的语言,他的词语所敞开的位所,作为目的地,赋予我的书写,这已经说服我去说“是”——就像一个人对自己说“是”,沉默地,或者孤独地。然而,当我思索已逝的朋友。仿佛第一次,宁静地,我在那里陪伴他,在那里,我们还没有一起渗入语言的心脏,他如此激烈地与之战斗的语言,而非我们彼此交谈的语言。

对谁言说,若彼者不复存在?

位所空无,当空无占据一切的位所。

策兰的声音在我的房中,为我,阅读他的诗;声音,还未沉寂。我听见了,在这一刻,笔在手中,我听我的词语走向了他。我在我的词中,倾听他的词,正如一个人,在他从此站立的阴影下,聆听未曾离去的彼者的心跳。

这声音处在我对其诗歌之阅读的中心;因为我只能在译文中阅读策兰;但通过我赋予自己的接近其文本的方法,得益于诗人无法忘却的声音,多数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未曾背叛他。

策兰自己便是一个出色的译者。

一天,我告诉他,我难以认别他用我正在看的法语译本给我诵读的诗歌——1968年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译本——他说,整体上,他对那些译本感到满意。

“翻译”,正如诗人菲利普·苏波(Philippe Soupault)在《伊戈尔王子》(Prince Igor)的前言里写道,“惟当它如摄影一般,假装重新生产现实的时候,才是背叛。那意味着预先就决定了,一个文本既没有慰藉,也没有和音,没有颜色,尤其是,没有韵律。”

诚然,但原初的文本发生了什么?

策兰对已经或即将发表的译本所表达的满意,让我困惑。“很难做得更好了。”他补充说。难道是因为,在心底里,他比别的任何作者都更加清楚,他是一个不可译的作者?

在策兰语言的背后,是另一语言的从不熄灭的回声。

如同我们,在穿越白日的时辰和光影的边界之前,绕避着,策兰的词语,在两个大小相同的语言(弃绝的语言和希望的语言)之边缘,移动并肯定自身。

一种贫乏的语言,一种富饶的语言。

一边是明澈;一边是晦暗。但若它们混合到如此的地步,又如何把它们区分?

光辉的清晨,抑或哀伤的黑夜?非此亦非彼,而是——无以言表的疼痛——笼罩于迷雾的无边而荒芜的田野,无法独自表达自身的,外在的,时间的。

既不是日,也不是夜,而是,通过它们混合的声音,未经定义的空间,是被褫夺的语言在被重新发现的语言之中心的退却所留下的空白。

仿佛词语只能在彼者的废墟中升起自己,既伴随着,又不伴随着它。

灰烬,灰烬。

沉默,所有的作家知道,允诺了对词语的听闻。在一个既定的时刻,沉默是如此地强大,以致词语只能表达它自己。

这个足以倾覆语言的沉默,拥有它自己的、不可追溯的、无名的语言吗?

秘密的不可听闻的语言?

那些被归于沉默的人,对它最为了解,但他们也清楚,他们只有通过自己劳作于其中的语言之词,才能听见它,领悟它。

从沉默到沉默,从词语到词语的无间断的过程。

但问题留存:沉默的语言,是拒绝语言的语言,或者相反地,是回忆第一个词语的语言?

我们不知道吗?由字母和声音构成的词语保存着对课本的回忆,或者对其他任何一本在某一天向我们揭示了它的书本的回忆,揭示了它,通过它对它自己的揭示;同样,它也保存了一切声音的回忆,在年月,甚至世纪的历程中说出并散播它的声音。

词语,被陌异或亲熟的双手,被遥远或临近的声音,被昨日的声音,甜蜜于耳的声音,或冷酷而恐惧的声音,发掘并流传。

我敢肯定,没有词语的历史;只有每一个词语叙述的沉默的历史。

词语只说沉默。他们的,我们的。

审问一位作家首先意味着审问其回忆的词语,其沉默的词语;向它们的过去,“词壳”,挖掘;词语比我们更老,文本没有年纪。

对于策兰,德语,虽然是他所浸染的语言,但有一段时间,它也是那些自称其保卫者的人禁止他使用的语言。

如果德语的确是他引以为傲的语言,那么,德语也是他深感羞辱的语言。当他们无法将他直接地交付死亡的时候,他们不是用他忠诚的词语,力图将他从自身当中撕离,并弃之于孤独或谬误吗?

突然站到世界之外,并全然投身于一个排斥你的国度之语言,宣称语言只为你自己一人,这里有些矛盾。

仿佛语言真地只属于那些爱它胜于一切,并与之订下永恒婚约的人。

奇异的激情,自为地,它只拥有对于自身之激情的勇气和决心。

斯特法纳·莫斯(Stéphane Mosès)在《山中对话》的分析里写道,[2]策兰在这首诗中对某些借用自意第绪语的表述的使用,就他而言,大可以成为对刽子手的一个挑战。

于我,这并不显然。

对刽子手的挑战在别处。它在诗歌的语言之中。一种由他升至顶点的语言。

每一位作家同词语的不断战斗迫使他们表达其最深的亲密,没有人,如保罗·策兰一般,在自己身上,绝望地经历,加倍地经历。

要懂得如何赞颂杀死我们的词语。要杀死拯救并赞颂我们的词语。

同德语的爱恨交织的关系使他向着生命的终结,写下了我们只能读到撕裂的诗句。

读者对其径直接近的困难便由此而来。

在最早的诗歌中,策兰思想和呼吸的语言之词负载着他:灵魂的语言。

他需要这样的语言,以便活下去。在书写的语言中,他的生命被生命本身的词语,和一种更远的词语,死亡的词语,写下。

在最后的诗歌中,他倚此唤起的决绝达到了顶峰。死去,在他的爱之中心。

在说它之前,摧毁那试图说它自己的东西;仿佛如今只有沉默有权在那里:这从词语之前和之后而来的沉默,这沉默,在词语之间,在两个语言之间:一个语言对抗着另一个语言,却承诺了相同的命运。

他全部的诗歌都是对一个现实的搜寻。一个语言的现实?现实即绝对。

以他们共有的语言的名义,面对他的刽子手,令他们下跪。

这是致命的赌注,持有的。

若翻译诚然是背叛,我胆敢承认,为了让策兰更好地被人听闻,我已经踏上背叛的路途?

但每一次个体的阅读不都自在地是一个背叛的举动?

无法直接阅读德语,我通过各种译文来阅读策兰:法语,英语或意大利语。都可以接受。都不足以但允许一种对原文的更好领会。一个译本缺乏的,另一译本帮我更好地把握。

我阅读这些译文,而不失对德文的洞察,试图在那里发现韵律,运动,音乐,停顿。任策兰标准的声音指引。他自己不发动我进入这一阅读吗?

我所知的一切语言都助我进入他的语言,我所不知的语言。经由这罕见而不寻常的迂回,我尽可能地接近他的诗。

我读过保罗·策兰吗?我曾长时间地聆听。我聆听他。每一次,他的书都更新一段我记不得开头的对话,虽然此后没有什么会把它打断。

沉默的对话,如光,如自由的冒险之鸟,穿越词语;世界的全部庄严都在空中;如石头被感伤的幽灵置于不存在的墓冢;世界的全部痛苦都在地上;如一日无尽的恐怖之灰烬,徒留粉红之烟的无以忍受的图像,从数百万烧焦的尸体上升起。

一朵虚无的玫瑰
一朵无人的玫瑰

一个无
我们曾是,现是,将是
我们持留,绽开:
无的玫瑰,
无人的玫瑰。



[1] 受《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之邀。

[2] Stéphane Mosès, “Quand le langage se fait voix: Paul Celan: Entretien dans la montagne” in Contre-Jour 125-26.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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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

十一月 22nd, 2012

萨巴

在一个孤独的巨人身旁,
飞鸟不飞翔,这些鲜活的
生命亦不在他周围筑巢。
你听到的只有沉默,
看到的只有空气。

铭文

我对一个已死的民族说话。
死者,我拒绝荣耀而请求遗忘。

我说再见,爱,纵然我追寻你,
纵然我的年岁和灰发将会拥有你。
哦,你身上是大地和太阳的阴影
以及一个无心男孩的心。

尤利西斯

沿着达尔马提亚的海岸航行,
当我年轻之时:
萌生的小岛戴上波涛的桂冠,或有
一只飞鸟盘桓,专注于猎食;
镀着光滑的海藻,阳光中的
海岛如翡翠一般可爱。
当大浪和黄昏收回它们,
迎风而行的帆船就驶向
更宽广的水域,以逃离
它们的陷阱。
如今,我的王国是无人之地。
港口的灯已为他者点燃;我,
一个桀骜不驯的幽灵
在世上四处地漂游,
一种对生命的疼痛的爱。

尤利西斯

哦,你如此地寡欢
带着荣耀的预感
懊丧的尤利西斯:可有
欲望
激起你灵魂深处
对一位
爱你的
苍白的
海难梦想家
的温情柔感?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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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批判

十一月 21st, 2012

巴塔耶

 

(1

附录[1]

海德格尔批判

(对一种法西斯主义哲学的批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

马丁·海德格尔批判

(对一种法西斯主义哲学的批判)

 

——爱。机遇的事实[2]

一个人和他人的生存

被爱所孤立的存在如何在存在的一般撕裂(déchirement)的框架体系的每一时刻中遭到拒斥(进而,我们将讨论存在的各种撕裂如何彼此回接)[3]

 

——同质性的世界和出离出离(sortie)的必要性

恶的意志将阻碍对同质性的描述。[4]

稍后再论。对某种完全他者之物的渴望

比为逃离意志做辩护的需要

更加强大。我们无论如何将在后面描述同质性,

只要我们对意向和同质性做出了区分。[5]

 

——退化的意识

 

——出离的完成

当生命将自身从退化当中释放出来时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焦虑,还有躁动,出生的

印象。我在那:生存(在生存论的意义上[6])发生于其中的我在那的领域。这个领域阻止一种决断或一种意向。无论如何,这个事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

将自身和关于意向区别开来,因为当它实现一种意向之形式的时候,它便和自身相冲突(elle se discord)。但没有意向,它就不能存在。所以,自我只由意向揭示,即便太多——在其发展中,它被自我意向性的批判,被不可能性的支撑(supportation),被一切意向性的一种背叛,进一步地揭示了。[7]

 

——社会

简要地写,说我们可以表明社会

在权力和无序之间被撕裂。社会的存在随同民主……?……颠覆的消失。(这一切必须言及法西斯主义,苏联必须随后被谈及。)

外部的存在:自我为之而存在。

为一个人自身而存在的不可能性——那等于说:死

(海德格尔的超越性)

社会批判

上帝批判

自我意向性而生存的原则

科学世界中的意向性层面

(科学压制意向的界限的冷漠)

科学及其本质的混乱并不重要:存在着我之外部,自我为了在死的意义上生存而要求这个外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

词组通过其微弱的力量

相互链接。

 

但那力量是什么

它们描述,度量世界,但世界

消逝,如液体流过指间。

为什么一再地尝试新的链束

召集,一个逃避自身的

世界?

 

仍然它恰如每一个

我们只能通过幸运(机遇[chance])的一击

来回答的问题。我想要

世界逃离我,我想要逃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5

世界。当我书写之际,我使尽全力

呼吸,我呼吸自如。自由

地爱在无论如何不要求我屈从的

屈从的,但有所要求的自由的世界里自由,自由(的存在)

在这里如何能够拥有任何的意义,

除了幸福?

 

幸福或不幸?我无法成为

我的自由,我的力量只是机遇,可耻的机遇

幸福将要逃避我的命运,

它逃避到这般的地步,一旦它的享乐结束,我就会

恐惧,我恐惧乃至我感到自己不得不为之辩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6                                                                         1、

I

从显现为一座牢房的共同的惯常的生活开始——

不可落败的某些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在这一刻或另一刻,

为此,我们还不需要对其发生之背后的条件

有更加清楚的意识——幽闭的灵魂

人的生命如何逃离持守的系列罗网,持守

限制了生命在悲惨的、污泥的、寒冷的、

饥饿的不可调解的帝国下面的

骚动:这就是我今天想要

表达的,不仅是为了其他人,还有

我自己,因此,不仅要澄清,还要焚烧。

从直接的(immédiate)生命当中(它首先作为金钱,

作为已经获得,将要获得,或依据可以度量的行动而花费的金钱

自我呈现强加于我),我在此无法维持仅仅维持我能够维持的刻印形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7                                                                         2、

也就是说,在事物、行动、产品和各种事物、行动

和产品的符号之间建立的等价形式。[8]这种一般形式

是我所是的自我将自身作为

一种司法的、心理学的动物学的或司法的或军事的

等价形式

铭刻于种和属之间当中的所在。自我不再是任何东西,

除了一个既定体系的一种功能,依从

环境,甚至只有临时的喜好,

维持着担保一种持续的固定的特点:

其重要性它会没有什么重要性意义在于,没有

源自悲惨的持续威胁的惩罚,体系本身会丧失

一切的重要性。

然而,在社会生存的空虚意欲面对这的状态里

所以日常之事的要求和耗损,事实上,发生于我所惯常之域,发生于我今日居留之地的

精神生活

但没有存在,它们便和自我的同样持忍的在场,一个自我的顽固,相抵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8                                                                          3、

一个重夺隐晦地重夺的自我

然而,在社会生存的空虚原则上被得到了

假定为面对(就像它实际事实上在我生活的领域里

发生的那样)的状态中,设定了

一个文卷平衡之自我的精神生活的

紧迫,将自身抛入深刻的非形的自我的

诡秘顽固,这个自我并不清楚地知道其本身,

但它隐晦地觉察自身只在

在一个不可解释的黑夜的混乱中

存在——并且受到了死亡的威吓。

关于从这一混乱的底部,自然人的生命,无限地,

含糊地抵达了意识,通过

对一切幻觉建构于源于一种和……一样狭隘的急迫

和直接的活动相关的体系的幻觉特点的意识

回应了生命精神活动的

急迫。

不幸的是,

它看似

自我意识。甚至在完全地替

一种变得完全而清楚地……的追索辩护之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9                                                                         4、

人之生存的出离在外所以,在平庸现实直接事物的循环外部,

工厂、画室、房间、办公室、

实验室、教学教室,和每一个这样的场所

对每个人意味的确定的有限的功能,相互交缠

在一起,从人之生存当中的出离

无法实际地拥有必然地

发生在生成

自我意识的秩序里。

只要因为一个神色黯然(atone)的雇工,

不论他是否偶尔处于其生活意识的清晰

领域,但更多时候处于意识的隐晦

领域,没有自我超离的力量,不再

跟随其雇佣关系的进程,不再跟随他周围

由雇佣关系的绝对事实进程所组建的事实,而是这种存在的需要,

这种需要不是外部的任何东西能够提供的,它只把他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0)                                                                         5、

所有可以成为世界的东西,对立起来区分开来,

就像被判决者把他自己

和判决他的法律,和法官、断头台、

处刑人,区分开来一样地模糊。

在生命的实践里,这种阴郁的古怪的

视角,受到了无数交涉的困扰,拥有极少的

比一个无常之瞬间更长久地

维持被转译成

一种不论怎样的明确之态度的机遇。

 它被烦扰但,不论灵验与否,不论反应如何

外在于被还原为一种功能的

最遭蹂躏者的被还原成一种功能的

活着的最神色黯然者的

灵验的或无常的反应,

通过人的逃离

人的命运将自身从一种

从劳作体系的奴役合纳中释放出来,

逃离必须引导自身得到阐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1                                                                         6、

II

人寻求将他自己从世界当中从世界

(其劳作的,服从的劳作的悲哀的病态的世界)

当中释放解放出来的行为必然因

空间或时间环境的结果而异,也就是说,

因他所处的社会结构的结果而异。

这便是为什么,文明发达国家的这种结构的当下状态

作为一个整体必须被阐明为一切可能之努力的

前提根本条件。从而,这样的阐明,即便是在一种

无法提出任何可以觉察之困难的简要形式中

显而易见,一般来说,所有的赋予自身一种意义,

而不直接回应功利性原则的

贵族的或宗教的建制都正在消亡:

越来越多,把每个人变成一种功能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2                                                                         7、

有组织的力量作为终极的现实而强加

自我。

总之,古老的价值不再被人容忍,除非

处于毁灭的状态或无力的游戏之中。它们

仍然充塞甚至掌控一种

鲜已得到主张的生存,但它们

越来越多地把它们自己系到引向(so bornent

自由个体的模糊而无常的构造。

远未从诸民的独一的声音中

幻变而来,上帝不再

上帝,作为从诸民的独一声音当中的

一种暴力的涌现,上帝死了

而他的;他遭受的无非是自我之

幻觉的游戏,是自我的苍白的赘疣(excroissances),

而这个自我已不再是自我。本真性

如果民族民族的在场和

现实仍然将自身强加于那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3                                                                         8、

构成它们的大众,那么,民族本身就已经停止成为

其曾经所是的荣耀的,自豪的,或充满愉悦的光芒四射的符号,

因此,经过压制、集体灾难和不幸的威胁,它们已经变得

特别地古怪地贫困了:和工业的、金融的企业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它们

再一次遮蔽了。[9]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4

III

        自我的闯入一旦被表述为一个新的历史事实,

它就要求一个人自身远离剩余的近似值,

以努力承继一种笛卡尔式的精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5

在意向当中,自我逐渐地丧失了其自我个体特征

并发现自己被带向一种普遍的价值,这种价值

使它逃离自我的严格自我的形式。无论如何,

只有通过意向,非形的自我才变成

自我意识。所以,自我是一个暂时的事实,不仅作为

其偶然之诞生、降临之死亡的一个结果,也是因为

决定它的过程同样是耗尽它的

过程。抵达决定和耗尽之间的

一种明确的划分甚至是

不可能的。被决定的自我,根据决定的

绝对事实,是一个被耗尽的自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6

当然,这是一种新的形式一种完全

他类的形式一种完全他类的存在方式

向生存提出了,因此,我们不应该

感到惊讶,即从一开始,甚至从这种新的

发酵中,世界进入了,而世界

至今还没有想象成其可能

最初的重点是至

酸的是关于一种几乎无法克服的酸性的。并且,

最表面的令人厌恶的平庸的粗俗之一当中,

甚至在那些因为缺乏

让自己回避远离想要面对

有效的物理力量的人而言看来眼中,

他们必须让自己避开。

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管它是虚构的

还是在事物的真实进程当中,这都不重要

——正在发生的事情,会闪耀令人痴迷,

但也会毫无意义,它背负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7

总共无非是一种对意向体系的反叛,

根据意向的体系反过来要求

这样的反叛不出现。这也是一种巨大的兴趣,

对粗俗的同样平庸的实践便利

理性而言,这无法成为任何新意向,

甚至是一种颠覆意向的出发点。

数年前,我改动了萨德的《卧房里的哲学》

萨德的一部作品的题目,[10]

形成了想象的计划,开始自己想要

书写一部放纵的长篇小说(我对自己的卖弄和恶趣味

负有全部的责任),我称之为《屎溺中的哲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8

如果意向性持有生命的意义,

这只是因为它必须被维持,以便

生命的现象能够得到维持,因为后者已经

从物质上将自身和意向性的维护联系起来。

进而,整个的问题都是关于维护一词的

意义的:意向是手段还是目的?

这并不是说,在意向依旧具体的情形中,

它必须会有优势它必须仅仅被指派到

一切维护的方面,事实上它会自发地从不

被指派于存在的维护,除了通过同质性构造的

中介——所以,只有一种存在的衰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

每个人都混淆了他的价值感和他的

如果人具有一种对其价值(他把

这种价值和另一种已经确立的价值相连)

的感受,如果他把他自己和他在权力的

悲惨阶梯中占据的一个位置相连,那么,

他由此将自己排斥到存在的外部并

将自己置于那些将他的生存弃入被挥霍的

生存之群体,那种生存源于事实上只是作为

事实上已经得到生产,但它无法维持

当它和其他事物相关的时候

停止生产自身的形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

如何在一个包含采取了一种目的价值的存在,和意向性之间进行区分?



Georges Bataille, Critique of Heidegeer, October 117(Summer 2006),pp. 25-34.英译译自巴塔耶原稿(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BNF], Georges Bataille Archive, 4.XXVI-bis.)。左上方的数字(斜体)是BNF的标准页码。右上方的部分页码是巴塔耶自己的,划除部分亦是。括号内的文字要么是难以辨认的,要么是方便阅读由英译者添加的。所列批注原在文本左侧。

[1] 《海德格尔批判》被标为什么文本的附录尚不得知。

[2] 巴塔耶在《论尼采》(Sur Nietzsche, Pairs: Gallimard, 1945; trans. On Nietzsche, New York: Paragon House, 1992)中阐释了机遇,原副标题是“机遇的意志”(Volonté de chance)。机遇,英译作chance(可能),盖巴塔耶所云非“运气”也。

[3] 批注:不要谈论弗洛伊德

[4] 对于巴塔耶在30年代提出的“同质性”概念,见“异质学文卷”(Dossier hétérologique)中的论文(Oeuvres complètes II: Ecrits posthuines 1922-1940, Paris: Gallimard, 1970, pp. 165-202),《法西斯主义的心理学结构》(”The Psychological Structure of Fascism”, in Visions of Excess: Selected Writings, 1927-1939, ed. Allan Stoekl,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5),《法国法西斯主义》(”Fascism in France”, in Rebecca Comay, ed., “Bataille: Writings from the 1930s”, Alphabet City 4/5, pp. 50-54.),以及《异质学年鉴》(Rodolphe Gasché, “The Heterological Almanac”, in Leslie Anne Boldt-Irons, ed., On Bataille: Critical Essays, Buffalo: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5, pp. 157-208.)。

[5] 当巴塔耶提及意向的时候,他思考的似乎是胡塞尔的意向性,虽然其讨论很难允许我们采取一种确定的或切近的挪用,见胡塞尔的《观念一》,《笛卡尔沉思》第二部分(Edmund Husserl, Ideen I[Husserliana III], The Hague: M. Nijhoff, 1976; trans. Ideas, The Hague: M. Nijhoff, 1982, §§84 146; Cartesianische Meditationen [Husserliana I], The Hague: M. Nijhoff, 1973; trans. Cartesian Meditations, The Hague: M. Nijhoff, 1960, §§12–22)。

[6] 既然“生存状态的”是对生存的一种非哲学修辞的正确拼写,巴塔耶有可能是指海德格尔对“生存状态的”(existenziell/existentiell)和“生存论的”(existenzial/existential)所做的区分:前者是指作为存在的过活经验的生存,后者是指对生存的一种哲学描述。见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Martin Heidegger, Sein und Zeit, 1927; Tübingen: Niemeyer, 1993, §4, p. 12; trans. Being and Time,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3, p. 33)。

[7] 和巴塔耶的其他文本(尤其是《内在体验》)一样,le moi无法被确切地译为英语的“本我”(the ego)或“自我”(the self)。重要的是理解这个概念指的是一个个体化的、未成形的“我”,这是每个个体独有的。英译所作的“本我”(the ego)并未包含一种弗洛伊德图式的描述(那会根本地改变图景)。值得注意的是,le moi对应于胡塞尔所谓的不受还原影响的“纯粹自我”(胡塞尔直到晚期著作才愿意把它作为一个探究的对象),见胡塞尔《笛卡尔沉思》的“第四沉思”(Cartesian Meditations, §§30-41)。巴塔耶接受一个先于还原的我(ipse)的重要性,但他不愿接受这个我是一个纯粹的自我或纯粹的先验意识。见萨特在《自我的超越性》里对“我”的使用(Jean-Paul Sartre, “La Transcendance de l’ego”, in Recherches philosophiques 6[1936-37],pp. 85-123; Paris: Vrin, 1965; trans. The Transcendence of the Ego, New York: Hill & Wang, 1991)。

[8] 见巴塔耶《耗费的观念》(Bataille, “La notion de dépense”, in Oeuvres complètes II: Ecrits posthuines 1922-1940, Paris: Gallimard, 1968, pp. 302-20; first published in La Critique sociale 7[1933], trans. “The Notion of Expenditure”, in Visions of Excess, pp. 116-29)。

[9] 批注:接下来,一种喜剧的尝试:科学。

[10] D.A.F. de Sade, Philosophy in the Bedroom, in Marquis de Sade, Justine, Philosophy in the Bedroom, and Other Writings, New York: Grove Weildenfeld, 1990.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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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言者

十一月 20th, 2012

布朗肖

柏拉图:没有人拥有死亡的知识;保罗·策兰:没有人为证人作证。然而,我们总是为自己选择一个伴侣: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某种既内在于我们,又外在于我们的东西,它需要我们对自己感到匮乏,以便穿越我们不会抵达的界线。所以,提前丧失的伴侣,这一缺丧,就处在我们的位置上。

在哪我们能够寻找无人为之作证的证人?

一个我遁入沉默(Suhrkamp Gesammelte Schriften Vol.I, p. 156)

再次相遇
同孤立的词语:
坠石,劲草,时间。(I, 192)

在这里对我们言说的东西,经由语言的极限张力,它的聚集,经由维持的必要性,即将一个人带向他者的必要性,抵达了我们;它在一个联合中抵达我们,而这样的联合并不创造统一,也就是被因此联系起来,被某种非其意义的东西束缚着,仅仅有所指向的词语。在这些诗歌中对我们言说的东西,通常十分简短,其中的词语和词组,似乎通过其模糊的短暂韵律,被空白包围着;这样的空白,这些中断,这些沉默,并不是允许读者呼吸的停顿或间歇,而是属于相同的严格,一种只准许稍稍缓和的严格,一种被认为并不传达意义的非语言的严格,仿佛空虚更像一种饱和,一种浸透了空无的空无,而不是一种缺丧。但这还不是我首先关注的,我首先关注的是如下的事实,即这样一种语言,一种时常如此艰涩的语言(就像荷尔德林晚期的某些诗歌一样)并不生硬——某种刺耳的东西,一种超越了歌声的尖锐的声响——它从不生成一种暴力的语言,也不击打他者,它不是由任何侵凌或毁灭的意向激起:仿佛自我的毁灭已经发生,因而他者得以保存,或者,“一个诞生于黑暗的符号得到了维系”(I, 159)。

这样的语言趋于什么?Sprachgitter,语言栅栏:言说会留在栅栏——监狱的栅栏——背后吗,透过栅栏,外部的自由就得到了承诺(或拒绝):雪,夜,有名之地,无名之地;或者,言说是守护着这些栅栏,对一个人自己运思吗,栅栏让人渴望有什么东西可以破译,并因此将自己再次封闭在意义或真理无所拘束的幻觉当中,在那里,在“踪迹不行欺骗”的风景里(I, 204)?但正如书写以一个物的形式来读解,以一个凝缩于此或此物的物之外部的形式来读解,不是为了标定它,而是为了在那里,在“总是漂游的词语的逆流运动”中被写下(I, 204),外部不也被读解为一种书写,一种无所关联的、总已经外在于自身的书写吗:“草,被彼此外在地写下”(I, 197)?或许,求助——它是一种求助,一声呼告吗?——就是吐露自身,是超越语言的罗网(“眼睛,栅栏之间的眼圈”),等待一个更宽广的凝视,一种目睹的可能性,一种甚至没有指示目光的词语的目睹:

不要读——看!
不要看——走!(I, 197)

那么,目光(或许),总已经在一个运动的视像里,和这个运动相联系:仿佛它是一个走向这些眼睛之召唤的问题,这些看到了可见之物以外的东西的眼睛:“盲于世界的眼睛”,“被言语淹没至盲目的眼睛”,在“一系列垂死的裂缝”中看(或居有其位)的眼睛。

盲于世界的眼睛,
垂死的裂缝中的眼睛,
眼睛,眼睛:(I, 168)
不要读——看!
不要看——走!

无目的的运动。总是最后的时辰:

走,你的时辰
没有姐妹,你在——
在那,归返。(I, 197)

虽然,运动未被打断:归返的断言只能让它更加贫乏,自在自行地转动的轮子的缓慢运动,照射着一片黑暗的领域,或许是夜,星星的黑夜之轮,但


不需要星星
正如
无处
有人问起你。(I, 197)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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