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被社会自杀的人

三月 30th, 2013

阿尔托

导言

你们可以说,你们想要的全部,是关于梵高的精神健康,当他在世的时候,他只是煎煮了他的一只手,此外不过是割下了他的左耳,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们每天都吃着用绿色的酱汁烹饪的阴道,或一个从母亲的性器中出来的时候,被拉扯,

被鞭打至狂怒的新生婴儿的生殖器。

这不是一个意象,而是一个在全世界每天大量地重复并培养的事实。

所以,这一论断虽看似疯狂,但今日的生活继续着它古老的氛围:淫乱,混乱,无序,癫狂,痴呆,长期的精神错乱,资产阶级的惰性,精神的异常(因为变得反常的不是人,而是世界),蓄意欺诈和彻底虚伪,对一切表现出良好教养的事物的卑劣鄙视,

宣称整个秩序都建立在一种原始不公的完满之上,

简言之,有组织的犯罪。

世道污秽,因为病态的良知如今极感兴趣的,是如何不克服自身的病态。

所以,一个病态的社会发明了精神病学,以抵制某些幻想家的调查,他们的占卜能力让它不安。

热拉尔·德·内瓦尔(Gérard de Nerval)没有疯,但他被指控为疯子,为了让他即将做出的某些重要的揭露变得不可信,

除了遭受如此的指控,他的脑袋还被人击打,在一个夜晚,从肉体上被人击打,为了让他忘掉他即将揭露的可怕的事实,而这些事实,经过这样的击打,在他的体内,被推回到了超自然的层面;因为整个社会都秘密地团结起来反对他的良知,在那一刻,整个社会强大得足以让他遗忘现实。

不,梵高没有疯,但他的画是是野火,原子弹,其视角,相比于当时流行的其他一切绘画,将能够颠覆第二帝国资产阶级幼稚的一致性,还有梯也尔(Thiers)、甘必大(Gambetta)、菲利·福尔(Felix Faure)的唯命是从者,拿破仑三世的惟命是从者。

因为梵高的画并不攻击教养和道德的某种一致性,而是体制本身的一致性。当梵高驻留在地球上后,甚至大自然及其气候,潮汐,赤道的风暴,都无法维持相同的引力。

在社会的层面上,体制更有理由崩解,而医学,它如同一句腐烂的、无用的死尸,更有理由宣称梵高发疯。

面对梵高的清醒,一向活跃的精神病学无非变成了一窝的暴徒,它如此地执迷和困扰,以至于只能用一种荒谬的术语来掩盖最可怕的焦虑,以及配得上其曲扭的心灵之产物的

人性的窒息。

诚然,没有哪个精神病专家不是臭名昭著的色情狂。

我不相信,精神病专家根深蒂固的色情狂法则还会有一个例外。

记得几年前,有个人一听到我指责他的整个职业中充满了低级的恶棍和专利的奸商,便要反抗。

至于我,阿尔托先生,他说,我可不是一个色情狂。我要你向我举一个例子来证明你的指控。

我要做的全部,L医生……就是把你指为证据。

你的罪名就烙在你的脸上,

你个肮脏的混蛋。

你们看到了那个人的嘴脸,他把性猎物塞到舌头下,又把它像一颗杏仁一样翻过来,可以说,把它鄙弃了。

这就叫中饱私囊,未雨绸缪。

性交的时候,你若不能以你熟知的方式,从声门中发出轻笑,从咽喉、食道、尿道和肛门中同时发出咯咯的响声,

你就不能说你满足了。

通过内部器官的震颤,你已经坠入一种性欲的冲动,那就是你污秽淫乱的肉身化证据。

你年复一年地培养着它,并且,你开始越来越多地以社会的方式说,没有什么反对它的律法,

但它落到了另一个律法之下,在那里,整个受伤的意识忍受着折磨,因为你相信自己的行事之道,并遏制了它的呼吸。

你把活跃的意识称为精神的错乱,另一方面,你又用卑贱的性欲扼杀了它。

这恰恰是可怜的梵高显得纯洁的地方。

他比六翼天使或处女还要纯洁,因为六翼天使和处女,从一开始,就是

挑逗

并滋养罪恶的巨大机器的人。

此外,L医生,你或许属于邪恶的六翼天使的行列,但看在上帝的份上,离人远点吧。

梵高的身体,从罪恶当中免除了,同样免除了的,还有罪恶唯一地滋养的疯狂。

我不相信天主教的罪,

但我相信情欲的罪,碰巧,世上的一切天才,

收容所里真正的疯子,都躲避着它;

否则,他们就可能不是(真正的)疯子。

但什么是真正的疯子?

他是一个宁愿在疯狂一词的社会意义上发疯,而不愿丧失人性荣耀的某种更高理念的人。

这就是社会如何扼杀那些它试图摆脱,或想要躲避的人的,并把他们放在收容所里,因为他们拒绝与一滩高贵的泔水同流。

因为一个疯子是社会不希望听到,但又想要阻止他说出某些无法忍受的真相的人。

在那样的情形下,禁闭不是唯一的武器,对人的协调装配总有其他的办法来瓦解它试图打破的那些人的意志。

除了乡野巫师的微不足道的巫术,还有一切警觉的意识定期地参与其中的全部不祥之人的诡计。

所以,在一场战争,一次革命,一个正在孵化的社会剧变期间,集体的良知遭到质问并且,它自我质问,颁布其自身的判决。

也有可能,在某些突出的个体情形下,它被唤醒并超越了自身。

所以,有一种投向波德莱尔、爱伦·坡、内瓦尔、尼采、克尔凯郭尔、荷尔德林和柯勒律治的集体魔咒。

也有一种投向梵高的魔咒。

它可以在白天发生,但更多地,它一般发生在夜晚。

这便是古怪的力量如何被唤醒并运向星光闪闪的穹顶的,那黑暗的穹顶首先由人性的呼吸和绝大多数人邪恶心灵的恶毒挑衅构成。

这便是不得不在这块土地上斗争的极少数善良而清澈的意志如何看待他们自己的,在白天和黑夜的某些时辰,在真实的、正在觉醒的梦魇的剧痛中,周围是恐怖的吸力,是一种即将显露无遗的市民魔术的恐怖的触手一般的压迫。

面对着这滩协调一致的泔水——它一方面玩弄着性,另一方面又把大量的其他的心理仪式作为一个基础或支点——在夜晚头带连着十二支蜡烛的帽子四处游荡,描绘自然的风光,也没有什么精神的错乱;

梵高还能怎样照明呢,正如我们的朋友,演员罗杰·布林(Roger Blin)某天正确地指出的?

至于那只被煎煮的手,它是纯粹的英雄主义;

至于那只被割下的耳朵,它是完全的合理,

而我重复,

一个为了将其邪恶的意志带向自身的终结,

而日以继夜并且越来越多地吃食那不可吃食者的世界,

在这一刻别无所为,

除了闭嘴。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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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29th, 2013

奥里德斯·冯特拉

隐藏(遗忘)
面孔
埋葬(掩蔽)

让爱
变暗
入睡。
守望新生。

天使

I

一个天使
是火:
它被消耗。
一个天使
是凝视:
它内转。

II
一个天使
是水晶:
它消融。
一个天使
是光
并被熄灭。

黄昏

夜星
熟了
了无香味。
夜星
凋谢
至高:
在她背后
唯有沉默。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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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

三月 24th, 2013

莱里斯

隐喻(源自希腊语μεταφοπά,转变)是心灵借以将一个客体的名字运用于另一个客体的形象,因为两个客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允许它们被并置起来加以比较的共同特点(达梅斯特岱尔[Darmesteter])。人们很难知道隐喻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一个抽象的词语由另一个具体词语的升华构成。一个具体的词语,它从不用一种以上的性质来指定另一个客体,本身只是一个隐喻,或至少是一种比喻的表达。进而,为了用一个在字面而不是比喻的意义上与客体相对应的表达来指定一个客体,一个人需要知道客体的本质,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只能知道现象,而非自在的事物。

不仅语言,还有整个的知性生活,都建立在一种置换游戏,一种符号游戏的基础上,它们可以被描述为隐喻的。那么,再一次,知识总是通过比较来前进,因此,一切已知的对象都通过相互依赖的关系而彼此联系。有了任意的两个对象,要确定哪一个是由其固有的名字指定的,而非另一个的隐喻,就是不可能的,反之亦然。一个人是一颗移动的树,正如一棵树是一个生根的人。同样,天空是稀薄的大地,而大地是稠密的天空。如果我看见一条狗奔跑,那么,我同样可以说,奔跑的是狗

……甚至这篇文章也是隐喻的。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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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三月 24th, 2013

巴塔耶

致热内·夏尔:

我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即无论如何,剥夺人之价值的东西——也就是人所遭受的耻辱和轻蔑——让人迷醉,并且必定把人置于别的一切东西之上,获得了一种让别的一切事物都服从于它的权利,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牺牲它们。

无论如何,至尊的东西是不可捍卫的:当一个人渴望捍卫它的时候,他就背叛了它。它成为了一条狗的食物:那才是赋予人价值、荣耀和尊严的东西,就像安德烈·纪德说的。

在我的体内,只有至尊性的废墟。而我之优越性的可见的缺席——我的崩溃状态——是一种等同于星空的拒不服从的标记。

谁若只知我们当中一个人的至尊性,其本身就类似于星空,谁就发现了一种软弱无力的沉默之表达(一种自愿的不受打扰的沉默仅仅充当一种赘言)。

最愚蠢的虚荣:这种丝毫不掩盖羞耻的沉默。

一种至尊的沉默:“让我们来跳僧帽猴……”一个有罪的小孩:在我的镜像——深夜的无限——和我自己(他……)之间不再有障碍。

友人:一个人袖子上的笑声,臀部的洞,迷狂,彻底黑暗的夜。

完美的错乱(陷入限定的缺席)是共同体之缺席的法则。

诗歌,被写下的或被阐明的,是唯一至尊的呼喊:这便是为何它导致了那些喝醉了诗的奴隶所配得上的奴态。

对任何人而言,不归属于我的共同体之缺席并非可欲的。同样地,神话的缺席是唯一不可避免的神话:它填补了深渊,如一阵清空它的风。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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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的观念

三月 20th, 2013

阿甘本

对那些已经拥有的人而言,决定性的经验,如此难以谈论的经验,人们宣称,甚至不是一种经验。它无非是我们触及语言之界限的时刻。但我们抵达的明显不是一个如此新颖、如此可畏,以至于我们缺乏词语来加以描述的东西;它毋宁是人们谈论“不列颠话题”或“进入话题”或“主要话题索引”的意义上的“话题”。不论谁在这个意义上触及了他自己的话题,他都只是发现了要说的词语。语言止步之处,并非不可言者浮现之处,而毋宁是词语的话题开始之处。那些如在一个梦中,尚未抵达语言的这个木质实体,也就是古语所谓silva(自然林)的人,是表象的囚徒,即便是在他们保持沉默的时候。

那些在一次表面的死亡之后回归生命的人也是如此:他们事实上根本没有死过(否则他们就不会复活),他们也没有摆脱终有一天死去的必然性;但他们从死亡的表象当中释放。这就是为什么,当被人问及他们经历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关于死亡没有什么可说,只是为他们生命的诸多故事和传奇找到了话题。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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