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诗

四月 29th, 2013

德里达

为了回应这样一个问题——用两个词,不是吗?——你要知道如何弃绝知识。要清楚地知道,而不忘却:遣散文化,但从不在你习得的无知中忘却你在道路上,在穿越道路的时候,所牺牲的东西。

谁敢那样问我?虽然它仍未显明,因为消失乃它的法则,但答案自视为被人口授的(口述之词)。[1]我是一个口述之词,念出了诗,用心学我,把我记下,保卫并持守我,留心我,看着我,被口授的口述之词,就在你的眼前:音轨,尾迹,光的行踪,哀悼筵席的照片。

它,通过诗性的存在,把自己,一个回应,视作被人口授为诗性的。为此,它必须向某人述说自己,向你独一地述说,但又仿佛是向一个迷失于无名的存在者,介于城邦和自然之间,一个被分授的秘密,既公开又私密的,是绝对的一个和另一个,从内部也从外部被免除了的,既不是一个也不是另一个,被抛到路上的动物,绝对的,孤独的,卷成了一个球,紧挨着(它)自己。为此,它会让自己被车碾过,就是这样,hérisson,[2]istrice,[3]用意大利语,用英语说,hedgehog[刺猬]。

若你另据各个情形做出回应,考虑和这一要求(你已经在说意大利语了)[4]一起,由要求本身给予你的空间与时间,根据这一经济,但也在你自身的外部,在远离家门,鉴于一种不可能的或被否认的,必要的但又像一次死亡一样被人渴望的翻译,而冒险走向他者语言的某种横穿的急迫中——这一切,这个让你在里头刚变得谵妄的东西,在那一刻,会和诗歌发生什么关系?更确切地,和诗性有何关系,因为你意图谈论一种经验,旅途的另一个词,在这里是一次艰难跋涉的即兴闲聊,是婉转曲折但从不引领回话语,或回到家的诗节(strophe),[5]至少,它从不还原为诗——被书写,被言说,甚至被歌唱的诗。

那么,在此,立刻,用两个词,以免忘却:

1、记忆的经济:一首诗,出于天命,必须是简约的,省略的,不论它怎样客观地或表面地延展。已经学会的凝缩(Verdichtung)[6]和回撤的无意识。

2、。不是通过相互交换而毫无风险地循环,并让自己被转译为任何和一切语言的句子的中心。不只是心电描记所实现的心,科学或技术的对象,哲学和生物—伦理—司法话语的对象。或许不是《圣经》或帕斯卡尔的心,甚至也不是海德格尔更喜欢的这颗不那么确定的心。不,一个“心”的故事被诗意地封装在“用心学习”(apprendre par coeur)的习语中,不论是用我的语言还是用别的语言,用英语(to learn by heart),还是用别的什么语,用阿拉伯语(hafiza a’n zahri kalb):一次留下了多条足迹的艰难跋涉。[7]

合二为一:第二个准则被卷裹在第一个准则里。诗性,让我们说,会是你渴望学习的东西,只是你渴望从他者那里,向他者,得益于他者,通过口授,用心学习的东西;imparare a memoria[用心学习]。一旦被赋予了标记,被赋予了一个事件的降临,[8]诗歌,在那条名为翻译的道路之穿行,依旧和一个同样被强烈梦想的事故一样不太可能的时刻,不已经要求,它承诺的事物总有余留的场所,为人所欲吗?一种感激的承认走向那个事物并超过了此处的认识:你在知识面前的赐福。

一则寓言,你可以把它叙述为诗歌的礼物,[9]它是一个象征性的故事:某人写你,对你写,写到你,写于你。不,毋宁是一个对你述说的标记,留给你,吐露于你,伴随着一个指示,事实上,它创建于这个依次建构了你,指定了你的本源或诞生了你的命令:毁灭我,更确切地说,让我的支撑对外部,在世界中,显现为无形(这已是一切离解的划线,超验的历史),无论如何,做必须做的事,让标记的起源从此持留为不可定位的或不可认别的。承诺它:让它失容,变容,或在它的港口变得不定——从“港口”(port)这个词中,你会听到起航的海滨,还有一次翻译要被运达的所指。吃掉,喝下,吞咽我的文字,在你身上承载它,运送它,如同一种书写的律法成为了你的身体:(它)自在的书写。指令的策略首先会让自己被死亡的纯粹可能性,被一辆汽车向每一个有限的存在者提出的风险,所激发。你听到了灾难将临。从它被直接地印刻于划线那一刻起,终有一死者发自内心的欲望在你身上唤醒了阻止湮灭的运动(它是矛盾的,你跟随我,一个双重的限制,一个绝境的约束),这个同时向死亡暴露自身又保护自己的做法——简言之,刺猬的技巧,它的回撤,就像高速公路上卷成一个球的动物。人们愿意把它拿在手中,开始学习它,理解它,保留它,为了自己,在自己的身旁。

你爱——把它保留为单数的形式,[10]我们可以在词壳的不可取代的字面性当中述说,如果我们正在谈论诗歌而不只是一般的诗性。但我们的诗并不静静地持守于名字,甚至词语内部。它首先被抛出,落到路上,田野里,语言之外的东西上,即便它偶尔在语言当中召回自己,当它把自己聚集起来,自在地卷成一个球的时候,它便遭受比其回撤之际还要巨大的威胁:它以为它在保护自己,而它失去了自己。

字面地:你愿用心保持一种绝对独特的形式,一个其难以捉摸的独一性不再把理想性,即人们所说的理想意义,和文字之躯相分离的事件。在这个绝对不离不弃的欲望中,在绝对的非绝对中,你呼吸诗性的本源。由此是对动物无论如何以其名字来召唤的文字之转移的无限抵制。这是刺猬的悲苦。悲苦(détresse),压力(stress)本身,想要什么?在严格的意义上(stricto sensu),有所警惕。由此是预言:翻译我,照看,持守我一会,出发,保存你自己,让我们离开高速公路。

用心学习的梦就这样在你的身上出现。关于让你的心被口授出的口述之词所穿越。在一条独一的划线上——那是不可能者,那是诗化的经验。你曾经不知道心,你因此学会了它。从这个经验,从这个表达中,学会了。我把教授心,发明心的事物,称为一首诗:最终,它似乎是“心”这个词的意思,是我在我的语言中,无法轻易地从词语本身当中觉察的。心,在(我们要用心学习的)《用心学习》这首诗中,命名的再也不只是纯粹的内心,独立的自主,通过重新生产被爱之踪迹来主动地感化自己的自由。“用心”的回忆,如同一次祈祷——那更安全——被吐露出来,向着某个自动机的外表,记忆术的法则,表面地模仿力学的礼拜仪式,让你的激情大吃一惊,仿佛是从外部击垮了你的汽车:auswendig,德语的“用心”。[11]

所以:你的心跳动,给出节拍,韵律的诞生,超越对立,超越内和外,意识的再现和被弃的文档。一颗心在那下面,在小道和高速公路之间,在你的在场之外,谦逊的,贴近大地,很低。一种低声的重述:从不重复……以一种独一的密码,诗(用心的学,用心学它)同时印封了意义和文字,如一个韵律分隔了时间。

为了用两个词来回应:省略,例如,或挑选,心,hérisson,或istrice,你将不得不废弃意义,卸除文化,知道如何忘却知识,点燃诗学的图书馆。诗的唯一性取决于这样的前提。你必须庆祝,你不得不纪念健忘,野蛮,甚至“用心”的荒谬[12]:刺猬。它蒙蔽了自己。卷成一个球,浑身是刺,脆弱又危险,深思熟虑又极不协调(因为它觉察到了高速公路上的危险,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球,让自己暴露在一次事故面前)。没有一首诗毫无意外,没有一首诗不把自己像一道伤口一样敞开,但也没有一首诗不正像伤人之物。你会把诗称为一个沉默的咒语,失音的伤口,我想要向你,从你身上,用心学习的。就这样,它根本地发生了,而无需一个人被动地去做:它让它自己被人所做,没有能动性,没有劳作,在最最庄严的悲痛中,对所有的创作,尤其是对创造而言,一个陌生人。诗落向我,赐福,他者的到来(或来自他者)。韵律但不对称。在一切的poiesis(制作/生产)面前,除了某种的诗,别无他物。当我们说“诗性的”(poésie),而不说“诗歌”(poétique)的时候,我们应当明确:“诗化的”(poématique)。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刺猬被领回到poiesis的马戏团或动物园:无事可“做”(poiein),既没有“纯粹诗歌”,也没有纯粹修辞,更没有纯粹语言(reine Sprache),[13]或“真理在作品当中的设置”。[14]只有这滩污物,和这十字路口,这里的这起事故。这转折,灾难的回转。诗的礼物无所引征,它没有题目,它的表演终结了,它在你的无所期待中到来,打断了呼吸,切开了同散漫的,尤其是文学的诗歌相联的一切纽带。在这谱系的灰烬里。不是凤凰,也不是鹰,而是刺猬,极其缓慢地,低低地,贴着大地。没有崇高,也没有灵魂,天使,或许,暂时地。

从此,你会把诗称作独一标记的某种激情,重复自身之离散的签名,每一次,都超越了逻各斯,反人的,几乎未驯化的,主体的家庭不可重新占有的:一头转变了的动物,卷成一个球,转向他者也转向自己,总之,一个生物——温和的,谦逊的,贴近大地,你为之命名的卑微,就这样在一个名字中把你自己送向名字的外部,一只用词错误的刺猬,它的箭准备待发,当这不老而盲目的生物听到了却没有看到死亡的将临。

诗可以把自己卷成一个球,但仍是为了把它尖锐的符号对准外部。可以肯定的是,它能够反思语言或言说诗歌,但它从来不向后与自身相联,它从不自己移动,就像那些机器,死亡的带来者。它的事件总是打断绝对知识,或使之脱轨,临近自身的自有目的的存在。这颗“恶魔之心”从不聚集自身,它失去自身并脱离轨道(谵妄或狂热),它将自己暴露于机遇,任自己被快速冲向它的东西撕成碎片。

没有一个主体:诗,或许有一些,或许它离开了自己,但我从来不写。一首诗,我从不署上名字。署上名字的是他者。“我”只是处在这个欲望的到来中:用心学习。向前延展,探出,直到包含它自己的支撑,因此没有外在的支撑,没有实体,没有主体,免除了(其)自在的书写,“用心”任自己被人挑选,超越身体、性、嘴和眼睛;它擦除了边界,从手中滑过,你几乎听不见它,但它教授我们心。血统,被吐露为遗产的挑选之标记,它可以依附于任何的词,任何的物,活物或死物,,刺猬的名字,例如,介于生和死,黄昏或破晓,精神错乱的天启,专有的和普遍的,公开的和私密的。

——但你正在谈论的诗,你正偏离轨道,它还从未被如此命名,或如此任意地。

——你刚说到了。那不得不被证明的。回想一下问题:“什么是……?”(ti esti,was ist …[什么是],istoria[历史],episteme[知识],philosophia[哲学])。“什么是……?”哀悼了诗的消失——另一场灾难。通过弃绝那恰好是其所是的东西,一个问题向散文的诞生发出致敬。



[1] 口授(dictée):一种普遍的教育实践,其中,学生在一位教师的口述下书写。阴性名词从动词dicter的过去分词变化而来。

[2] 法语的hérisson,以及意大利语的istrice,一旦被转译成英语的hedgehog,就会失去其丰富的共鸣,所以,德里达把转译过程中意义的丧失比作刺猬的收缩。

[3] 在整篇文本中,str-的音得到了强调。一个人会从中听到陷入此翻译之狭隙/限制(stricture)当中的野兽的悲苦(distress)。

[4] 因为在意大利语中,domanda[要求]意味着问题。

[5] 诗节:stanza;源自希腊语:转折。

[6] 德语的凝缩,或许让人想到了弗洛伊德对这个概念的使用,还有Dichtung[诗]。

[7] 足迹(voies):它的一个同音词是voix[声音]。

[8] 降临(la venue):也作“已经到来的她”。

[9] 马拉美的十四行诗的题目。

[10] 在《结语》(Envois,见《明信片》[The Post Card])的某处,德里达怀疑一个人如何能够用英语说“我爱你”(I love you),因为英语对单数的“你”和复数的“你”不做区分。

[11] 也指“向外”或“在外”。

[12] 荒谬(bêtise):源自bête[野兽或动物]。

[13] 纯粹语言:见本雅明的文章《译者的任务》。

[14] 真理在作品当中的设置:见海德格尔《艺术作品的本源》。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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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之夜,随一阵北风

四月 29th, 2013

赞佐托

夜缩小了
而它所有的长矛磨亮
磨亮,尤在月下
那将世界的碎片
和光分离的月
把弯曲的银
和穿孔的钻石
留给死者的手
蜗牛暧昧的踪迹

缓缓地,它弯下
空间之顶
散布并滋养绿的实验
令每一片田野的丰收
变苦,让自己蔽于
低低的谷水之棘;
蜗牛,湿漉漉的花瓣
和星斑的小径
从一切被推翻了的
谦卑而惧怕的事物身上
滑过

从此,丰收不再为
明天的太阳所守护
从冬玫瑰的宝藏中
到来的你
只会让群山中
怡然独居的蓝煤
失音;它将坠入
石标当中,敌意的阻碍
在月色面前,在冰冷的
西方洪水下。

草长出喙和羽,
而磷的把戏
让掘空天上之月的
风的锯齿般的
阴影
惊愕不已。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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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蚀

四月 21st, 2013

保罗·策兰

无思
倚着烟幕,
一列枝状烛台
为我们,向下而燃

千臂的火
此刻欲求烙铁,留心
何处,从逼临的众躯上
一阵嘶嘶的声响

来,
去,

瞬间,
生硬拼出,
微光,
沉重的
指令。

*

弃绝了光
明亮的差使,
回响终日。

有福盛开的消息,
越来越尖利,
找到流血的耳朵。

*

清晰,广远,合围
敞开的兆示,

释放了的情人
甚至从榆木根的牢房,

黑—
舌,成熟,死亡,
再次变响,光所照者
逼近。

*

从钢丝上
被迫下来,你思索,
如此的才能
有何期待,

粉白的面孔,
袭向我们的人,

拨动光的指针,光的
数字,

即刻,以人的方式,
黑暗渗入了,
你所认出者

来自这一切
不愿悔改,永不屈服的
游戏。

*

越过头顶
投抛
标记,烈梦燃烧
于其命名之所在。

如今:
雪茄叶打出旗语
直到天空
冒烟。

*

你可投出
被刻的
系石?

无物留我于此,

非反抗之夜,
非顺从之夜,
非生存之夜,

来吧,让我们
在未搭起的帐篷前
滚动门石。

*

争议之石
灰绿,被驱逐
入绝境。

遭甩卖的红月
点亮
小小一片世界:

你也曾
那样。

记忆的裂口
立着专断的蜡烛
和宣判的权力。

*

暗蚀
钥匙权力。
长牙统治,
来自粉笔的踪迹,
反抗世界的
毫秒。

*

以荒芜填满眼囊,
献祭呼唤,盐潮,

随我进入呼吸
并退离。

*

侵入你的语言
未开裂者,
夜光,

栅栏魔咒,愈强。

从高处陌异的
潮路上涤下
这一个
生命。

*

随我们,四处
被抛,依旧
游荡:

不受伤残,
不被占夺的
一个,
反叛的
悲伤。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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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观念

四月 20th, 2013

阿甘本

我打开一个黑暗房间里的灯:自然地,被照亮的房间不再是黑暗的房间;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它。但它不是同一个房间吗?黑暗的房间不是被照亮的房间的唯一内容吗?我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无限地向后流逝并同时把我推向前去的东西,只是语言的一个表象:光所假定的黑暗。但如果我放弃了把握这一假定的尝试,如果我把我的注意力转向光本身,如果我接受了它——那么,光给予我的是同一个房间,是不被假定的黑暗。被蒙蔽的东西,被自在地封闭的东西,就是揭示的唯一内容——光只是黑暗的“来到自身当中”。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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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

四月 17th, 2013

本雅明·冯达

变奏I

世界在我们体内敞开,眼看船只
起航——它们起航而它们的头发在风中
归来——它们古老又破旧地归来
在灯光的舞中
在港口永别的狂欢里
如伤残者
坐着而每个人舞蹈。
世界在我们体内敞开,当广阔的清晨
(我看着它们在大洋的拍打中闪烁!)
当仙女被困在
孩童所恐惧的果核中,
当地毯在女王的脚下铺展
(她安详地步入手掌的大陆)
当黑人在密西西比河上歌唱
(他们,也从乐园中被逐出了?)
突然,在烟囱
和黑夜庇护所的国度
人性的绿水排干
(我看到了我的部分)而在秘密赌场
厌倦的命运
为死者编织棉袜
世界在我们体内敞开(你在哪,我的干渴?)
语言和种族的油腻混合
碑文悠长而轻柔的低语
(何处?何时?在哪一片沼泽?)
——请求沙子的沙地水手
迷失在沙中,为了遗忘寻找一个世界
——不可治愈的一切无尽地呕吐
嚎叫着以听见自己的嚎叫
(哦!夜和他们的痛)
——时日和星期的醉醺醺的舞者。
——我们可不是在迷雾中漂泊得够久
而不曾请求宽恕或怜悯?
是关门的时候了,
是熄灯的时候了。至少,
是为我们已经完成的这幅壁画落款的时候了
——那被风吹走的。

变奏II

我把一座城市的人行道留给了另一座城市的人行道,
把数百万人留给了另外的数百万人,
同样没有尽头的,
我拥有的从来不够。
然我为何继续行走?
词语消逝,从口到口,
运气耗尽,总是补充骰子。
我在人群中有过怎样一段奇妙的旅程,
我们穿过如此多的街道,哦,我的眼睛,
在每一个新的转折口
惊讶地发现,清晨总是一样
而人带着相同的面孔,
古老的小船系在腐烂的锭盘上,
染黄的存在——
我岂不知它们的根
就埋在土中——无用的旅程,而干渴?
新奇在它们的节上。
饥寒的奇迹,
你装满了面孔。
当我们离开码头,世界就满了。
我们真地看到了,或那只是一个幻觉?
既然海把盐加入我的肺
一只古老的海鸥,我被削落又破旧的希望
我合上古老的书并问何用,
为何这么多的水乘上这么多的水,
还有这么多的陆地?
人或是这个世界的王,而我,
而你,磨损了的阴影,因为愤怒,
遗憾以及无所在的欲望,
我们在寻求什么?我可曾邀请你?我的眼睛
累了。人有何为?从自身当中缺席,
和我们一样,被秘密的热病消耗
从一场旅程中归来,他们在途中
也看见人群,码头,无意义的海,
永恒的事物,那对味觉
感官,温柔、易朽的事物而言,如此无味的
——如此亲密。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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