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开端

七月 8th, 2013

海德格尔

A. 第一开端 ΑΗΘΕΙΑ
参照:
《存有之历史》(GA69)
《形而上学之克服》(GA67)
《沉思》(GA66)
《哲学论稿(论事件)》(GA65)
《论真理的讲座:论真理的本质》(GA80)
《存在与时间》(GA2)

1931-32年冬季学期:“论真理的本质:柏拉图的洞穴喻和泰特托斯”(GA34)
1932年夏季学期:“西方哲学的开端(阿那克西曼德和巴门尼德)”(GA35)
1934-35年冬季学期:“荷尔德林的赞美诗《日耳曼》和《莱茵河》”(GA39)
1935年夏季学期:“形而上学导论”(GA40)
1936年夏季学期:“谢林:论人类自由的本质”(GA42)
1937-38年冬季学期:“真理,哲学的基本问题:‘逻辑’的某些‘问题’”(GA45)

1、第一开端
’Αλήθεια(去蔽)作为开端本质性地发生。
真性(die Wahr-heit)是存在之真理(die Wahrheit)。
真理即女神,θεά。
她的寓所是一颗被很好地环围起来的心,但未被封闭,从不(颤栗)隐蔽,而是揭示了一切事物的启明。’Αλήθεια是被遮蔽的第一开端——真性:对敞亮者的遮蔽的保存(das Bewahren),兴现的赠予(die Gewährung),在场(die Anwesenheit)的允诺。真理是存在之本质。
*
存在者 ’Αλήθεια (第一开端)
存在——真理
真理——存在
转向 真性 (其他开端)
事件
开端
区分
持决
“存在”总在解脱(die Entwindung)中“存在”(诚然是在不可觉察的解脱中本质地出现)。存在之挣脱(die Verwindung)。
宣布放弃出自挣脱的存有并同时把真理经验为某种比其本质所允许的任何认知阐释“更加完满”的东西,首先当然会是困难的。

2、’Αλήθεια(去蔽/真理)—ἰδέα(显见/理念)
解蔽(die Entbergung):它存在并发生于何时和何处?我们能问这样一个问题吗,如果我们知道就是’Αλήθεια存在本身?但ἔστιν γὰρ εἶναι(存在是存在)。当然;这无论如何暗示了,存在本身以一种本源的方式在所有的时间—位置中本质性地发生,虽然存在无法通过指示一个在那里的位置而被固定下来。
问题不是变得不可避免了吗:’Αλήθεια如何被占取并保存?显然这是不可避免的,但这样的占取(人之存在作为νοῦς[努斯:心灵/思想]的本源性的本质发生)首先不是’Αλήθεια的奠基,’Αλήθεια只能在其本己的开端性当中本质地发生,即,只能开端性地发生。所以,对开端之物的经验是决定性的,进而,宣布放弃对一个位置的解释和定位也是如此。这一切仅仅提出了问题,因为我们以存在者的观念来运思,并且几乎不能应对我们根据设定,将之作为一个“对象”来同时采取并找寻的存在。
但ἰδέα,显见性,不是和’Αλήθεια一样了吗?是又不是。其中仍有涌现者的本质,但同时也夹杂着目击,ἰδέα本身就是凭借如此的目击才成为一种指向所指向的东西。这无论如何没有立即引入任何有关“主体”和主观的东西。在这里,本质性的东西只是:无蔽(die Unverborgenheit)在ἰδέα的束缚下到来,即,从目击的行为中到来,由此,目击无论如何没有设定并创造ἰδέα,而是觉察ἰδέα。
这诚然似乎已被说出,就在巴门尼德提到νοεῖν(努斯的运作:直观)归属于存在的的格言里。这里εἶναι(存在)的不已经是νοούμενον(本体),因而也是ἰδέα(理念)了吗?恰恰不是;恰恰是这一步偏离了。νοεῖν(直观)和εἶναι(存在)在其对’Αλήθεια(去蔽)的归属中得到了命名。而这本质地不同于ἰδέα(理念)的束缚下αλήθεια(真理)和νοῦς(思想)的配对。
但ἰδέα(理念)作为ἀγαθόν(善)进入了使αἴτιον(原因)得以可能并因此对之进行解释—限定—生产的领域;αἴτιον(原因)是ἀρχή(本原)。但ἀρχή(本原)并不开端性地就是αἴτιον(原因)。
随着迈向ἀγαθόν(善)的这一步,存在转入了存在者,转入了这样一种引发存在的至高的存在者——而不是转入开端性地存在的存在。
这两者不是同一个东西:至高意义上的存在者(至高的存在者),和作为纯粹存在的东西,后者从不是一个存在者,并且正因如此,它保持着纯粹本质的发生和开端性的、独一无二的“是”——比巴门尼德的εἶναι之ἔστιν还要开端性的。
但接着,我们必须首先考虑:’Αλήθεια是遮蔽的去蔽,并且在深渊和谜团中开端性地发生。这不简单地是一个被置于人类理解道路上的障碍;相反,深渊的特性是本质性的发生本身——开端的行动。
同’Αλήθεια,同开端之关系的问题依旧保持着——在第一开端和其他开端中未被规定的:此-在。

3、迷误
迷误(die Irre)是真理的极度歪曲的本质。

4、’Αλήθεια(柏拉图)
在伪柏拉图的ὄροι(定义)里:
413cbf.
’Αλήθεια ἔξις ἐν καταφάσει καὶ ἀποφάσει ἐπισήμη ἀληθῶν.
去蔽——肯定和否定的举动。关于被去蔽者的“知识”。
413c4f.
Πίστις ὐπόληψις ὀρθὴ τοῦ οὔτως ἔχειν ὠς αὐτῶ φαίνεται βεβαιότης ἤθους.
信念,一种正确的预感,即某物实质地存在,就像它向某人展示的那样。态度的坚定。

5、出自οὐσιά(实体)的ἔν(在……中)
出自οὐσιά,即出自根基并作为根基。
何种“统一”?
参见康德,《纯粹理性批判》B§16,“站在一起的统一”:
“一起”—παρά
“站”—στάσις
站立—
“恒持”—ἀεί

6、对希腊人而言的真理和存在(已说的和未说的)
(cf. s. s. 42, p. 34f.)(《荷尔德林的赞美诗“伊斯特河”》,弗赖堡讲座课程,1942年夏季学期,GA53,p. 130ff.)
对存在作为φύσις(涌现/自然)的经验并不和基于未被言说者和被遮蔽者的思相互矛盾。
但οὐσιά(实体)——在这里已然也是ἀλήθεια(去蔽/真理)之破坏的开始(der Beginn)了。

7、ἀ-λήθεια(去-蔽)
希腊精神的本质在ἀλήθεια中得以保存。这样的保存如何不也在这样一个民族被允许去经验的真理之本质中发生?ἀλήθεια——去蔽——说的就是:真的东西不是真理;真理作为真理同样并且恰恰包含了被遮蔽者,更确切地说,包含了对被遮蔽者的遮蔽,如此的遮蔽只允许一定程度的去蔽在真理中浮现。
这里就是一种对开端之思的规定,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准备承认不可调和者和自我排除者,其中,思将它们的统一揣度为根基,却无法在一种追问中经验这点。(ἔν[在……中]的本质!)
ὄν(存在)和μὴ ὄν(非存在)及其关系在的这种双重本质里得以庇护;这是ἔν(在……中)的根基——πάντα(“整体”,赫拉克利特,B50),ἀρμοωία ἀφανής(“隐秘的调谐”,B54),τὸ ἀντιζουν συμφέρον(“对立统一”,B8),σημαίνειν(“暗示”,B93)。如今,这一切几乎在现代的意义上,用意识的观念,即辩证地,得以思考,并因此遭到了错误的阐释。

8、’Αλήθεια(去蔽)和“空间与时间”
空间和空间表象和思想(参较,例如,对过去之回忆的本质)
据说,我们在我们的全部思想中使用了空间表象(die Vorstellung),甚至是关于“精神的”,非空间的领域。
事实上,我们没有使用空间的东西,但我们并不只是承认所谓纯粹空间的东西是敞亮之域的一种暗化和堕落——敞亮之域就是存有之真理的迷狂特征,而这种特征既不能通过日常时间,也不能通过空间的平庸表象,来加以把握。
事实上,对空间和时间之本质的这种无知,当然是由来已久并且近乎开端性的,因为真理在其开端当中的本质发生不得不保持无基的状态。所以,即便是在解释的过程中,位置和时间也处于前沿,自现代形而上学降临以来,“自然”已从φύσις(涌现)中完全地分离出去,并转变成了一种表象模式的客观性,或成了对生命之流的同样模糊而混乱的活生生经验的表象模式中,所谓“生物学”的东西。
关于这种表象方式的滔滔不绝的闲话,对存有的开端性经验而言,是不够的。

9、’Αλήθεια(去蔽)与第一开端(φύσις)
在第一开端中本质地发生的东西,在其中更加开端性的东西,乃是ἀλήθεια(去蔽),
阿那克西曼德:ταὐτά(这)——ἄπειρον(无限)
赫拉克利特: φιλεῖν κρύπτεσθαι(喜欢隐藏:“自然喜欢隐藏自己”): 这比φύσις(涌现)本身更加本质地发生
τὸ μὴ δῦνόν ποτε(永不沉落者[das doch ja nicht Untergehen je:“一个人如何在永不沉落者(太阳)面前隐藏自己”])
巴门尼德: ἀλήθεια(去蔽)——δόξα(意见)—φύσις(涌现)
τὸ γὰρ αὐτό
恰恰是这,即ἀλήθεια(去蔽)是开端,因而也是存在和最诡异者( das Unheimliche:人)的本质发生的事实,因为“真理”很久以前就被人阐释过了(自柏拉图起,但,经过了第一开端中作为进展[der Fortgang]而被给予的建基之缺失)。
所以,回忆必须尝试在φύσις中迅速找到存在之开端性的第一基础,并从之前的错误阐释中一次性地提取φύσις。但这里仍有危险,即φύσις,就自身而言,如今被设定为开端,而ἀλήθεια被纯粹地归于它。但ἀλήθεια本身才是更加开端性的。
只要对φύσις的阐释有一次得到了充分的展露,只要“真理”的本质(第一次)从adaequatio(真理)之外被带回到作为存在者之本质发生的无蔽,只要φύσις和ἀλήθεια从形而上学的束缚中被松解下来,并且,首先,只要开端之开端性及其历史性得到了把握,我们就可以把ἀλήθεια大胆地命名为第一开端的开端性本质。
那么,结果,再一次,是在’Αλήθεια的本质根基上思考φύσις的必要性。而这里的’Αλήθεια,是就一个已经确定的ἀλήθεια,即,在出现、涌现的本质意义上的φύσις而言的。
那么,φύσις(涌现)成为了的ἰδέα(显见)本质起源;但同时,由于存在之本质的道说已经被让与ἰδέα,φύσις就变成了对一个更为临近之领域的规定,而这个更加持续且不断变化的领域就是:“自然”。

10、ἀ-λήθεια(去-蔽)
(其被遮蔽的本质性的发生就是:作为(事件/本有)的遮蔽)
(参见“第一开端”)
我们至今已太过彻底地忘却了,在ἀλήθεια(去蔽)当中的λανθάνειν(遮蔽)是“肯定性的”。’Α-(“去-”)似乎把对λανθάνειν(遮蔽)的沉思(die Besinnung)带入了敞开并让它变得肤浅。
所以,它处于第一开端当中并且的确地必然的。为什么?因为显现,去蔽,首先给出了敞开的领域,而这随后首先给出了过度——无论如何是φύσις(涌现)。赫拉克利特(参见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B1)。去-蔽(ἀ-λήθεια)就是存在:诚然,开端的开端性。

11、在第一开端
无蔽被经验(φύσις [涌现])。
遮蔽被经验(φύσις [涌现])。
Φύσις,涌现,作为持守,倒退回在场(“存在”作为开端)。
但φύσις(涌现)的本质性发生,是ἀλήθεια(去蔽)。
但去蔽和遮蔽没有在其根基处受到审问。
它们作为第一者,作为ἀρχή(本原),而发生。
所以,无蔽者本身必须进入先在性,以及随同先在性在知觉领域里前压的东西。
感知性当中的无蔽者(巴门尼德:ταὐτόν[相同者]),其可见性(ἰδέα[显见])当中的无蔽者,作为在场之恒持(ἐνέργεια[实现])的可见性。
同时:存在者本身在向着αἰτία(原因)的转变中的先在性。
所以:去蔽(ἀλήθεια)被留在遗忘当中。

12、真理与真
真——意味着各种情况下在真的未经认别之本质,即,真理之本质中得以经验和建基的东西;它总是相同者,因为它建构了同“存在者”的关系并允许在其中迷误。
另一方面,真理,真的本质性发生,在各个情形下,有时,哪怕是为数极少的,也是不同的。而这种存在之差异源于存有本身的富足。

13、无蔽
通过斗争从遮蔽和被蔽状态中拧多下来。必须有一场斗争吗?(参见赫拉克利特:πόλεμος[战争])。根据遮蔽及其对存有的归属在其中遭受追问(由此,存有本身也在其中遭受追问)的类型和原初性,根据追问首先从中兴起的存有之安置和托付的开端性,无蔽和“无”的本质能够同样得到思索。
“无”诚然既是存有之澄明的开端性居有(das Ereignen)的类型之标记,也是合理阐释和概念构设的类型之标记。
对“无蔽”概念(die Unverborgenheit)的纯粹引导没有完成什么;因此尝试着“以希腊的方式”思考根本不足以获取本质性的东西。

14、φύσις(涌现)—ἀλήθεια(去蔽)—存有
随着柏拉图把存在解释为ἰδέα,ἀλήθεια的本质就被带入了未被决断的状态;但它也是一个决断。诚然,它甚至是应被给予迄今为止的“真理”之“历史”的全部进程的最广泛之姿态的决断。
通过对真理之本质的不可通达的本质性开端的未被决断状态的这一决断(在这里,它同时意味着不可决断),存在之历史出现了一个“时代”。当存在之本质在第一开端中显现之后,存在遮蔽了它的本质;遮蔽让存在对存在者的离弃以作为谋制(die Machenschaft)的存在性(die Seiendheit)的形式来到存在,即如今的“权力”之中。“ἀλήθεια”,“善”,“是”它的本质:“恶”。

15、去-蔽与敞开
在存有之历史的语境下,“敞开”的概念是对已被开始之开端的一个规定,即,对去蔽(die Entbergung)的一个规定。敞开(连同其敞开性)是存在的一个本质特征,并且只能在开端性的知识中得以经验。就只有历史之人居留于一种同存在者之存在的关系而言,只有他们的感知,即,只有被人接管的知觉,才探入了无蔽。只有人感知到一个敞开之域(das Offene)。只有去蔽(ἀλήθεια)和敞开性之间的严格关系得到了维持,敞开的本质,作为那种在存有之历史内部得到了理解的本质,才能用本质的正当性加以思索。只有在询问存有的本质性发生的过程中,思才获得了被如此这般规定了的“敞开”之概念。
只有在如此的敞开流行之处,才有“世界”作为存在者的奠基稳固的敞开之域(真理)的结构。
一个存在者是一个可能的对象,某种对立并反对(ἀντί)的东西,仅仅因为它立于存在的敞开之域。正是在一种“对立和反对”存在的地方,某种更加本源的东西本质性地发生了,即“之间”的澄明(die Lichtung)。而正是这个敞开之域被植物、动物和一切纯粹存活的东西所否认。可以肯定,这只在存在者变成了对象的地方发生,因为存在者之存在同时不再被本质地领会,而是被采取为纯粹决断了的:恰恰作为肯定的,在“反思”(die Reflexion)中被回折,并因此被固定下来的,得确保的东西。存在之领会的这一缺失,就是存在之遗忘的模式当中,存在者之真理的一种固有的模式,这样的模式愈发证实了存在的本质性发生,即,证实了敞开的去蔽。
人——被形而上学规定了的人——是理性的动物,而理性是反思性的:人是“转向”者,并如此地转向了存在者,而这些存在者由此只能是对象。
但如此的“反思者”是现代人。而转向源于存在本身的本质性发生和历史。但这种转向当中的被转向者从不是纯粹“动物”的本质——相反,被转向者是对开端的归属,而如此的归属只能从开端性当中得以领会。在这里,无论如何,去蔽作为开端本质性地发生。而所有类型的动物性都从这一切当中被永远地排除了。
(对《存在与时间》[Sein und Zeit]的一个吸引人的误解发生在它服从通常的历史逻辑学比较的时候,即把《存在与时间》和里尔克的“第八首哀歌”联系起来的时候。那首哀歌以最强烈的方式证实了这位“诗人”的绝对的现代性,正如“天使”指明了他在形而上学当中的基本位置。对里尔克而言,人是“内向性”,是幽闭的主体,是内在的空间,其中的一切都理应被转变。
进而,他对动物性的不可能的阐释。在存在之理解的缺失中绝对禁闭的东西被里尔克当成了本质的东西;在敞开性和封闭性外部的东西被他当成了敞开。他把周围环境的幽闭当成一种敞开的视角。不可能性和心理分析的思。)

16、真理与存有(历史)
真理如何是无蔽(即ΑΛΗΘΕΙΑ,参见GA73)?因为真理归属于存在,而存在是作为显露的在场。
但无蔽(die Unverbergung)如何是去蔽(die Entbergung)?因为它归属于澄明(die Lichtung),而澄明命名了存有的更加开端性的本质:居有之本有。
那么,去蔽如何是历史?因为存有之澄明实现了历史之本质,而历史从居有之本有中产生并如是决定了一切情形下的真理之本质,它用如此的决断,维持了一种“时间”,奠定了更加隐秘地本质地发生并被划分为“世界”-历史之时代的“时期”。
历史如何是存有的本质性发生?因为历史首先分开了世界与大地并让一个人用来命名涌现(Aufgehen)本身的东西,φύσις,涌现出来,但如今的φύσις(涌现),在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者之宣告和这一宣告的否认之间,没有尺度也没有辩护地,犹豫不决地踟躇着。(作为“元素”的自然)

17、ΑΛΗΘΕΙΑ(去蔽)
对希腊人而言,存在之所是(φύσις[涌现])由如下的事实所决定,即无蔽归属于存在。
存在就是涌现入无蔽者,而涌现是无蔽者的源发性的本质发生。
所以可见性
所以ἰδέα(明见)
所以οὐσία(实体),在场
所以ἐντελέχεια(实现)。

18、“真理”与存有
由此,如何,以及为何是无-蔽?因为存在就是φύσις(涌现),因此也是ἀλήθεια(去蔽)。(反之,它关于存有说了些什么,ἀλήθεια归属于φύσις?)
由此,如何,以及为何是先在的遮蔽?什么在此最终发生?先于这个或那个存在者“存在”的事实。为何是φύσις(涌现)?如此的追问是否得当?
为何我们仍在迷误之内,在此处应当问及的东西之外,只要我们仅仅考虑最高存在者的存在性并把人之存在的本质和真理的本质当作已被决断了的?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此-在(Da-sein)从不被人所知;因为-此在,无论如何,是第一个被存有所居有的。
此-在承载着离基(der Ab-grund)。

19、论真理的问题
真理作为convenientia:表象(die Vorstellung)与存在的协同。判断本身如何能够协同并以此方式来“承担”真理?“判断”——断定——命题(把某物表述为某物)意味着什么?这缘何而来?此-在如何源出?表象:将某物作为某物的在场化。

20、合并的时刻
当ἰδέα与ἀλήθεια合并。为此“反对什么”。
或许ἀλήθεια已被引向ἰδέα——引向γιγνωσκόμενον(已知之物)。
巴门尼德:参较δόζα!——将自身展现为如此
参较νοεῖν——
而赫拉克利特?
从阿那克西曼德那里得不出什么;开端晦暗。对开端性之深渊特征的纯粹暗示。

21、ἀλήθεια(去蔽)—ἰδέα(理念)
’Αλήθεια(去蔽)如何直接受制于ὄν γιγνωσκόμενον(已知之物)并继而因此被ἰδέα所超出。并入了ὀρθότης(正确性)的ἀλήθεια:表象的初始阶段。

22、真理与存在
我们如何把无蔽理解为存在者的一个特征?倘若如此,它只能被理解为出自存在者本身,即出自存在。
但我们充分地知道存在吗?我们甚至充分地问及存在之本质吗?我们问及作为存在者的存在者并帮助我们自己达成一个有关存在的未经奠基的决断,以回答存在者之问题。

23、ἀλήθεια(去蔽)
1、在别的一切之前使一切适合其在场和恒定的东西,在别的一切之前适合的东西(首先不是“道德地”,虽然一切“道德”的本质都出于此)。
2、存在者所固有的东西,因此其本身也是一个自为的存在者——在场的和恒定的东西,ὄντως ὄν(存在之物),最固有之根基——恰当的例子——是原因:θεῑον,神,造物主,绝对者,无条件者;先天——可能性之条件;“影响”——参与——奋争。
3、“光”——明亮——可见性——无蔽,在光下,明亮,眼睛——并非敞开-去蔽。
4、开端性的踪迹,即,巴门尼德。

24、ἀλήθεια(去蔽)
’Αλήθεια(去蔽)如何已在第一开端中,与其对φύσις(涌现)的归属相一致地,倾向了γιγνωσκόμενον(已知之物)的一边,虽然本质的可能性抵达得更远。
巴门尼德的ταὐτόν(同一),与δόξα(意见)正相对。这里,显现!自我展露,相应于柏拉图那里的ψεῡδος(虚假)。通向ὀρθότης(正确性)之壕沟的道路。在这种与隐秘者和迷误相一致的无所不包的优先性当中有着什么!?

25、简言
1、赫拉克利特——ἠ φύσις κρύπτεσθαι(自然喜欢隐藏);参见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B,13 ,φύσις(涌现)—λόγος(逻各斯)。
2、巴门尼德——τὸ αὐτὸ γὰρ…
ἀλήθεια(去蔽)作为女神
νοεῖν(意识活动)—λέγειν(道说):人之存在。
(关于这两者:论荷尔德林的讲座课程[“荷尔德林的赞美诗《日耳曼》和《莱茵河》”(Hölderlins Hymnen ‘‘Germanien’’ und ‘‘Der Rhein’’),弗雷堡讲座课程,1934-35年冬季学期,GA39],s. s. 35,《形而上学导论》([Einführung in die Metaphysik]),1935年夏季学期,GA40])
3、阿那克西曼德——这里只有ἐξ(出)—εἰς(入);一切从随后到来者返回本然所是者。
4、无蔽——存在——开端。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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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前言

七月 7th, 2013

海德格尔

καὶ τίς πρὸς ἀνδρὸς μὴ βλέποντος ἄρκεσις;
ὄς’ ἂν λέγωμεν πάνθ’ ὸρῶντα λέζομεν.

从一个看不见的人那里,能得到什么保证?
我所要说的都是有先见之明的。
——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vv. 73-74

ἄρκεσις:“保证”——他在一个可靠的基础上提供的东西。
βλέποντος:“看见”——拥有一种对存在者,对事物和事情的观察。在所有这样的情形中,这个人迷失了。他就存在者而言是盲的。
ὸρᾶν:“明见”——拥有一种对“存在”——命运——存在者之真理的眼光。这样的明见是对经验之痛苦的洞察。受难的能力,直至离逝的完全遮蔽的苦痛。
*
如是的“呈现”并不描述或报告;它既不是“体系”也不是“格言”。它只有在表面上才是一种“呈现”。它致力于一个答复的词,一个奠基的词;持决(der Austrag)的言说;但只是一条脱离一惯道路的林间小径。
自《哲学论稿(论事件/本有[das Ereignis])》以来的一切都将在如是的言说中得以转变。
*
在思者之上发展的存有(das Seyn)之命运
每一个基本之词都在说同一者,事件(das Ereignis)。对其顺序的决定是出于持决(der Austrag)的本质,而言说或许被不时地托付于持决的急迫。
基本之词乃是踪迹,在一个围绕着事件的不可审察的圆环中,它导向了一个超出一切亲近并因此对所有直接的表象(die Vorstellung)而言未知的领域。
每一个词都在回复转向(die Kehre)的宣召:存有(das Seyn)之真理在真理之存有中本质地出现。
转向之环指示了的对开端性的挣脱(die Verwindung)。
对存有之历史的思通过在开端(der Anfang)之真-理(die Wahr-heit)中持守急迫而为离基(der Ab-grund)奠基,并因此转变了词语。
*
存有在事件中朝向开端的命定(die Fügung)。
无缝(der Unfug)既是缝合(der Gefüge)也是顺从(das Sichfügen)。
存有之接缝(die Fuge)出自开端之无缝(der Unfug)。
*
不仅整个的世界
而且全部的存有
在事件之中
朝向开端
但从不处于开端
沉思地顺从地
顺从地思——持决离别(der Abschied)中的区分。
呈现回移前运,跟随转向,存于回响(der Anklang)和共鸣(der Einklang)的回音。
*
关于《哲学论稿(论事件)》:
1、某些地方的呈现太过辩证。
2、思的跟随依赖于“存在问题”内部的“基本的问题”和“指导的问题”之间的分异(die Unterscheidung)。这后一个问题更多地仍是以形而上学的风格来把握的,而不是以已经设想的存在之历史的方式来思索。
3、因此,甚至“开端”也被把握为某种由思者来实施的东西,而没有处在它同事件的本质的统一当中。
4、同时,事件仍未接受深渊(der Abgrund)的纯粹开端性的(anfänglich)的本质,在深渊当中,存在者,以及关于神和人的决定,已经准备好了。
5、此-在(Da-sein)的确是从事件中得以本质地思索的,但它无论如何太过片面地同人的存在联系了起来。
6、人的存在还没有被充分地历史性地思考。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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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导论

七月 6th, 2013

海德格尔

(G1)I 导论
(G3)1、来自佩里安德和埃斯库罗斯的序曲
μελέτα τὸ πᾶν
留心“存在者之整体”。
——佩里安德

ἄπαντ’ ἐπαχθῆν θεοῖσι κοιρανεῖν.
一切皆为重负,除了诸神之主宰。
——埃斯库罗斯,《普罗米修斯》,v.49.

(G4)2、别类之思
自存有的黑暗之中心
初夺祈福的最后光辉
愿它燃照对抗:
神——人成一体。

将无畏澄明的急难
作为歌声抛入世界与大地之间
开创一切
欣然恩谢次序与调谐。

词语中庇护沉默的讯息
跨越巨细之物
恍然相似的空无找寻
失于通往存有的途中。
1938年夏

(G5)3、跨越
夺取,抛开,庇护
成为一跃
从至远的记忆
到无基的王国:

承载于前
那一个“谁”?
谁是人?

无误言说
那一个“什么”?
什么是存有?

从未忽视
那一个“如何”?
如何是其调谐?

人,真理,存有
对拒绝之回应
出乎人之本己的高升;
出乎真理与存有的本质
于此被赋予了自身。

(G6)4、守护者
隐秘的风暴卷过,
诸人不得听闻,
卷入尘世之上的空间——
存有的遥远的推动。

世界和大地早已混合
不安于其争执的法则
从事物中撤回一切的命运。
数字咆哮向空洞的数量
不再赋予聚合或相似。
“存在者”是“活着的”
但“活着的”仅仅通过
一种嘈杂放肆的喧嚣而活着,
跟随者已经晚了。

但他们守护——
一场尚未出现的转变的
秘密守护者:
存有的遥远的推动
在躁动的制造和发明之间。

(G7)5、认知意识
但我们知道开端,
另一个开端,我们经由追问知道,
我们停留于跨越,先于一切的是和不。
我们当然从不是认知者,
但在认知意识里,我们是那些是者,
我们把存有之澄明的追问
留在我们自己的身后。
决断仍是存有的决断,
不论存有——它碾碎权力和无权
是否把大地和世界
唤入了争执当中,
不论存有是否把神带向了急难
并将扩大的静寂
归本于此在,归本于人。

(G8)6、词语
无物,无处,从不
在“某物”前,在“彼时”或“彼处”前
让词语高耸
出离基,离基被授予了
一切的根基无法授予的,
因为只有
同被说出者的聚合
才给出一切作为物的物
并在一座迷宫中
遣散被猎寻的意义。

(G9)6a、我们不知目的
我们不知目的
我们只是道路。

我们不需太多,
那早已交缠的

对计谋的狂热——
人唯能带来的

献给存有的
静寂之调的心

在奠基的神庙中
击败荒野的

是我们的勇气。

(G10)6b、此在
此在存在,说出存有,
从中承载出急难
转入满是祈求的
向上之瞥视的跨度。

此在存在,将存有
带回一个人
觉醒的耳朵,它选择
静寂作为其劳作。

此在存在,唱出存有,
从遥远的歌中
把存有带入其安家之所,
那作为强权的,曾长久地躲避存有之本质。

(G11)7、ΛΑΗΘΕΙΑ
’Αρχὰ μεγάλας ἀρετᾶς
ὤνασσ’ ’Αλά—
θεια, μὴ πταίσης ἐμάν
σύνθεσιν τραχεῖ ποτὶ ψεύδει…
——佩里安德,《残篇》205(施罗德)

在一种自由的思-阐释中:

存有之真理(澄明)乃是
迷误之存在——
错误的领域(正如财富的领域)首先
被置于这个处所。但反转如何?
澄明是作为奠基之急难的离基。

(G12)存在者当中独一无二者的开端性从存有之澄明中产生,它已经无可比拟地超过了一切的“永恒”——我们总把“永恒”额外地算作空无的持续,并且紧握着它,将之确定为无根的慰藉。独一无二者的开端性就是那种伟大,它自存有中得到保护并以自由为其开端,但它的本质也是馈赠至高之急难的献祭之统治,而至高的急难就出自这种保存的庆贺,即保存向着神之亲近和遥远之领域的非强制的传送。
存有的这种澄明同时也是迷误之存有,是我们被轻易地推入并轻易地坠入其中的歪曲的本源之位址,并且,随着我们坠落,我们沦为了纯粹存在者及其独一支配的猎物,沦为了事物和环境之交替中强权者和无权者的猎物——如此的澄明为我们提前算计了一切的成因(驱力与倾向,欲望和快感),并将一切拧入每个人所轻易地占有、熟悉和使用的纯然显在的事物。
真者只在真理中居有自身,因此,我们属于它的本现(本质现身),并且知道歪曲之危险就根植于那样的本现,但我们不屈服于也不惧怕于被歪曲者及其释放的强力——经受存有之风险,皈依尚未出现但已被宣告的神的独一之仪式。

(G13)II 向存有之独一性的前跃
(G15)8、论沉思
只有通过从远处到来,从摆脱了一切“历史”的存有“之”历史的遥远开端中到来,思才能够并且仅仅能够为一个决断的奠基准备就绪:不论存在者的谋制是否会让人格外地强大并把人移置到一种不受约束的强权之存在当中,或不论存有是否会把其真理的奠基作为急难馈赠出来(神和人的对抗就是从如是的急难中与大地和世界的争执彼此交错起来)。这样一种危机的穿越就是斗争之斗争:存在者在其中被再次“转本”于存有之归属的本有。战争只是存在者的不受控制的谋制,和平只是那种无控制性的貌似的悬置。斗争只是从拒绝之傲慢的适度中产生的本质之馈赠的镜射。这里的“斗争”是出自本现之静寂的思想。对于从人身上回撤了的“本有”,“斗争”还是一个太过人性的词。存有即是本有,是可安居的本有:安居。未来之思(无图像的词语中本有的言说)就是预备着穿越之历史(形而上学之克服)的本思。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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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我是一个词语的人质,而词语,反过来,是沉默的一个人质”,他说。

“死亡首先是在词语之中。
“不要在狂热的词群中,而要到它们在其晚来的永恒上回叠的地方,寻找我的词”,他说。

我们并不思考死亡,空虚,空无,虚无,而是思考其无数的隐喻:一种逃避非思的方式。

我的书已被写下,它不在沙中或陪伴着沙,而是由沙写成并且是为了沙。
书的命运——一场固定的冒险——我通过破解而承担了它们,同时认同了它们,以至于我不过是它们的书写。一个以我自身的毁灭为代价,才得以可能的奇迹。

以虚无之名废除虚无的沙,我如何把你从你在无限者的合法部分里驱逐出去?

天空胜过了书,却胜不过一粒粒把它凝固的沙。
在此能被思考的,唯有沉默的重量。

上帝不把他的词语刻琢成石,而是刻琢成僵化之沉默的永恒时刻。
石碑的破裂是一个根本的行动,它允许神圣的书写从沉默转入一切书写的得准许的沉默。

至高之贫困的富有。

“书写”,他说,“是一个与沉默背道而驰的沉默的行动,是死亡反抗死亡的第一个肯定的行动。”

(“超越我依旧不得不说的东西。
“你要阅读的部分。我的,要消失。
“入侵者”,他写道。

“正是天空坠入大地,而非大地升向天空。我们的星球,唉,没有蓝和黑的轻盈”,他说。
他补充:“因此,死亡降临于我们僵硬的身躯。”)

已写下的,令人盲目。或许,我们书写只是为了解脱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尊重我们同最终之物的誓约的方式,
……最终之物,也就是那个点,在那里,我们所尊重的誓约终以一种新的形式向我们显现。

正如我们割草,我们阅读黑夜将从我们身上夺走的东西。

思想必须俯身征服新的高度。它的巅峰也是它的极限。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说,非思是一种绝不屈俯的思想。

我们是各式各样稿本的猎物。

“如果真理存在”,他说,“它会是我们的敌人。
“幸运的是,它不存在,所以,我们可以自由地发明我们的敌人。”

“我用钻石镶满了夜空”,他还说,“一些人把它们错认为与其闪烁相爱的星星。”

一切时间都在一瞥之中。
无限打开了我们的双眼,瞬间把它们闭合。
没有永恒,只有遗忘。

他说:“慷慨而无情的词。你赋予了我又否认了我一切,包括这样的时刻:今天它用爱充满了我的心,不久又让它如此微弱地跳动,只有警觉的死亡才听得到它。”

任何的阅读都设立界线。一个无界的文本是一个每每催生一种新的读解同时又部分地逃避它的文本。
仍有待读解的是其幸存的一个可能。

活着而不问“为什么?”意味着提前躲避“如何死亡?”的问题,意味着接受一种无源的死亡。

思想的历史或许只是一种紧挨着思想的层面而活的大胆的历史之思想——如同一个被修剪回树干的树枝。

一本无尽之书只能在其不可预见的延宕中找到其完结。

你呼吸的空气让你把它恢复为空气。
这是呼吸的本质。
对这份上天的礼物,你的心胸太过险小。

“无疑,我是我书本的记忆。但在何种程度上,我的书本是我的记忆?”他问。

思想不生于光。它就是光。
就我而言,我会说,它生于夜吗?

他还说:“我爱这转瞬即逝的思想,它陷于沉睡的薄雾和白天的第一缕羞涩的微光之间;
“陷于它们沉浸的已不那么黑暗的虚无和对第一束目光感到惊讶的开花的青草之间。”

思想如何被定义?不是被它所是的东西,而是被它所导向的东西,定义。
那么,我们所谓的思想,或许只是其包围已给出之物的能力而已。
我们因此从不清楚它的好奇会把我们带得多远,而它,为了在语言中匹及我们的信仰,也让思考服从其构想的不可预见的胜利。

思想:一颗纤毛状的,有翼的,簇生的谷物。

他如今把思想比作一片麦田,比作一片海洋。他再次错了。思想承载着一颗麦粒的重量和一片海洋的容积。

私生的思想,贫瘠的源头。

思想结籽。非思没有血统。

“非思”,他说,“在书本,其内在的视域之外。”

如果我试着通过把非思比作某种酵素来定义它,那么,它似乎很快就成了我思想的痛楚。
因而,在书本之外的仍然是书。

我无法思考非思,除非是从界限开始。
我所前往的区域未经标注。

每一步都属于思想。
属于非思的:横档的突然缺失。

要知道无限者的每一个间隔,如同房屋的布局。
瞬间是通往持续的一扇小写之门。我们进入,再一次,卑微地。

在我房中,时间,无处躲避。

“我可以毫不错误地说”,他写道,“非思只是两片朦胧的海滨之间的一座桥梁的恐惧的崩塌。”

地球在其圆形的大胆的思想,和支撑它的空虚的非思中,转动。

有权毁灭者无法被毁灭。

我们总沿着虚无之线书写。

要言说它已结出的思想,如同一颗果实。

无路可去,只有遁入未知。

离开者——亚比拉罕——他去何处?启程寻找他的身份并发现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因这种他性而毁灭,从这个把他和他自己分开的不可逾越的距离中,浮现了他孤独的面庞。

我们活在这一边。我们总死在另一边;而分界之线,存在于心。

我们能否思考他性?我们只能得出我们关于它的观念。
我们同他者的关系能否只是两个紧密相连的贫瘠思想的关系,在那里,非思还不敢炫耀它的胜利?
如同陷入绝境的日与夜,面对着它们自身的武器带来的毁灭。

衰老中伤了我们。我们的每一次倒退都鲜血淋漓。但有的时候,在曲线的最低点,一束爱的火花足以点亮我们的黑夜。

绝不要把一次获得当作任何的东西,除了无之讽刺的显现。
拥有财产,某种意义上,意味着,靠空洞的有益的幽默而活。

“思者是一个老练的渔夫”,他说。“他从非思的大海上汲取明亮的思想——月鱼,河豚,鲭鱼,比目鱼——它们吞下了鱼饵,在天空之蓝和大海之蓝中间,短暂地蠕动着,随后,它们变硬,成为陆地上的异客。”

骇人的一对:生命颤栗,死亡大笑。

思想之于生命正如非思之于死亡:一个并且是同一个浮标。

对于活着正如对于死去,我们使用同一个线筒。

正如一盏床头灯仅仅点亮了床和墙之间的空隙,自由仅仅照亮了一个步伐的阴影。

提出缺席的问题,初看上去,似乎荒谬。
但我们的所有问题其实都向它表达。

“我们如此盲目地冲向缺席的广阔之域,我因而恐惧。
“一切的生成只是被逐渐吸收了的缺席而已”,他说。
他补充:“我的灵魂已截断其最好的部分,正如一个健康的身体失去了它的右臂。
“啊,肉体上,它让我多么疼痛,我自己的这一失去的部分,
“我还能得出什么,若不是缺席在痛苦中得到了揭示?”

鲜血虽让墨水变红,却不让它温暖。
每一个词都死于暴露。

我们在世上的缺席或许只是我们在空虚中的在场。

你只能清数你失去的日子。

其孤独无法被我们所想象的一瞥:空虚的一瞥。

在仇恨你的人面前,要掩盖你的伤口:伤口让他兴奋。

“什么让你恐惧?”
“以你的名字安定下来且不需辩护的东西。”
“我不明白。”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真理是凶残的呢?”

(如果上帝是他的词语,那么,荒漠就比上帝更老,虽然上帝是荒漠最早出现的位置,因此,荒漠也比上帝的词语更老。但上帝没有过去。我们是否承认,当我们说上帝在上帝中诞生并在上帝中死去的时候,他既是词语也是位置?
通过宣称,“我是位置”,上帝想要指出,他是所有位置的词语和所有词语的位置吗?
上帝的生命是令人窘迫地短暂的;他的死亡,其枯萎之词的死亡。
荒漠默默地见证了这样的生命。每一颗沙子都把我们指向这样的死亡。)

把上帝同上帝,思想同思想,书本同书本对立起来,你将用一者毁灭另一者;
但上帝比上帝活得更久,思想比思想活得更久,书本比书本活得更久。
正是在它们的幸存中,你将继续激发它们。
荒漠之后还有荒漠,正如死亡之后还有死亡。

(没有创伤,只有被创伤。)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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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作为本源,或,最后之问题的忍耐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最初的问题是由最后的问题提出的。

云石的忍耐。树木是其持续的关怀。

“我已为你收集了三十二颗相似的卵石
“十六颗是生命的问题;十六颗是死亡的问题。
“混合它们吧,因为每一个无用的问题都只能由一个同样无用的问题来回答。”他写道。
他补充:“因为每一个问题都是一块石头,因为我所躺的成千上万座坟墓。”

要学会忍耐,纵然如此,也不要背弃不耐烦。
要把一种世俗的忍耐和问题的不耐烦对立起来。
要成为所有问题的目标:唤起问题的目标。
要采取目标的容忍。
要通过刺激问题的不耐烦来使问题增多,同时培养问题的耐心以让问题坚持。
要猎寻答案。要把猎寻对准你自己。
要成为伤害者和受伤者。

正是在死亡中,真理以其全部的光芒燃烧。

事件盛行。

“事件”,他说,“是我纸页左侧边缘的一个穿孔,终有一天它会让我把纸页毫发无损地撕开,以把它完整地赠予风:我最后的礼物。”
他补充:“永恒缀满了深渊:我们持续的每一天。”

你以为你活着,你以为你写着你的生活:你挖了一个洞。

每一天都是流水,持续是它的滤器。

已经发生的事情可以预见。无人试着避免。
毫不衰落,夜等待着太阳。

只有触及我们的事物让我们紧紧地专注。我们准备在孤独中面对它。

他说:“冷漠是我们啜饮的毒液,如夏日冷冻的果汁。”

恐怖君临。痛苦收裹自身。

一群凶手。魁首不总是我们怀疑的那个人,纵然有不错的理由。

“我们不审判受害者,而是审判凶手。受害者已被审判:被凶手审判。
“你们有多少人同意这点?你们有多少人否认这点?”他写道。

他说:“一个孩子的未经语言塑造的脸,是一张处在时间之外的脸。
“一张脸的时间就是其皱纹的时间。”
他还说:“最初的脸是对它所预想的全部之脸的温柔呼唤;最终的脸,则是我们所有布满皱纹的脸的总和。”

同一与其说是在捕捉一张脸,不如说是在赢得一张脸。
一种同死亡的结盟。

任何关于死亡的思想都包含了对脸的摧毁。我们无法想象虚无之外的同一。

上帝在上帝之中耗损着人。
虚无的残酷。

只有把一切的思想还原为无,虚无才能得到思考。

关于任何的缺席,时间总已经考虑了它应得的重新创造,它合理的剩余,它的第七日。
时间所标志的现实,就这样暂时地加入了一种想象着它的非现实的永恒,而它反过来不知不觉地把存在赋予了非现实。
缺席恰恰属于这个与时间相隔绝的时间。

缺席之于在场,正如万有之于虚无:一种并且是同一种昏迷。
……梦想着一个梦的乃是幻想。

“我留有时间”,他写道,“我会是我自己的梦。”

他说,“我没有位置”,正如你会说,“我没有牵绊”,他始终知道每一个词创造了其位置。

存在着在一个时刻诞生并死亡的时刻。它们无法解释。

关于剩余之物,我是较小的不幸者:一根烧焦的稻草。

在日常之中心的问题既是受问的时刻也是时刻的问题。

永恒没有问题。

答案应该回应瞬间的审问,正如它应该回应问题本身的审问;但它只是顽固地回应它自己。

永恒是时间的背面。

在空无和非思之间,是思想的全部进程:从它夜间的展露到它缩减了的终点。

要相信,即便当你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表达的时候,你仍有可以言说的事情。
词语让我们活着。

我们往往死于一个沮丧之词。

瞬间充满了对永恒的瞥视和遭遇,正如升起的帆沉醉于空间和浪花。

难以感知的永恒!
天空隐入天空,海洋隐入海洋,而不引起丝毫的忧虑或鼓舞人心的怜悯。
时刻的丧失,只对那些萌发或崩解的事物,产生了短暂或长远的影响。

对天空和海洋而言,夜并不意味着悲伤或沉睡,而是一个绝境。
太阳让永恒与瞬间相抗。

抓取瞬间,或许,意味着嘲笑永恒。
为了称一粒沙子的重量,你无法把它和荒漠中舀起的一把沙子分开。

在我们昏暗灯光之上的光。眩目的思想。

盲,观者的思想。

(“你无法在沙子上书写;那意味着改写你自己的词语,改写一个已被沙子所否认的文本。”他说)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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