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关键之词作为存在经由思想的创造与毁灭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我们匆忙地把迷人之词同关键之词混淆了。”他说。
“一个关键之词并不必然是一个迷人之词。通常,相反,它是一个未经注意的,出乎意料的词。
“为了打开一扇门,一个人必须把钥匙放入锁中。钥匙的拥有者随后做什么?他把它放到口袋里。
“我们不会要求他把钥匙展示给我们看。它的柄,杆和齿激不起我们的好奇之心。
“每一把钥匙都是为了打开一扇门,接着从视线中消失。
“我们从不执迷于一把钥匙,除非它丢失了。
“在每一篇书写中,关键之词扮演着相同的角色。它是把文本向着文本,因此也向着我们打开的词。
“它不是开端之词,而是一切从中开始的词。它可以在每一篇书写的开端找到,正如它同样频繁地在每一篇书写的末尾找到,或在书写的中间,或在第一个词之后,或在最终之词的前面。
“一个人从不能肯定自己认出了它,因为它往往秘密地运作。但它的姿势明亮而清晰。
“我们徒劳地试图把它固定下来。它是文本的全部有条不紊的词语说出的那个词——但如此轻柔地说出,以至于没有人听得见它:神秘的暗语,书就立在它的背后。”

“如果关键之词不是一个词,而是所有词都能够使用的一把钥匙呢?这意味着,我们无法进入一本书,除非是同那个词达成了共谋,它持有我们所偶遇的门之钥匙:境遇的关键之词。
“那么,书写只能促进钥匙在词语中间的这种贸易。这就是我所谓的同文本的本能关系。”他还说。

“显然”,他写道,“‘蔚蓝’一词唤起了‘天空’一词,但并不揭示它。相反,‘空无’一词则能够揭示。
“若我写道,‘在它变暗之前,我灵魂的空无已是蓝色,’我便用天空的全部之所及覆盖了这个句子。”

“持有文本之钥匙的”,他还写道,“不是作家,也不是它打开以供阅读的文本。而是词语未能够囚禁的东西。
“钥匙无疑是这样的缺失,并由那些本身就背负着一种古老缺席的各式各样的词语在书本中透露:无限缺失内部的缺失。
“我们无法目睹的东西恰恰是允许我们目睹的东西。”

一切的沉默都融入了这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沉默之词的两个字:上帝。
二是无限的数字。

上帝的钥匙环就埋在文本之中。这献给词壳的神圣礼物乃是其私密而疯狂之抱负的根。

一切的思想都依赖于一把钥匙的狂想。

一个词的空间无法被人或世界封闭:它是想象的。

想象有它的界限:一个惊人的现实。

想象意味着创造更多。这个“更多”无法被详细地指定。

想象或许只是一种抛弃了其本源之重负的思想;处在宇宙的突如其来之边缘的幻想之词的勇气。

甚至最小的卵石也充满了无限。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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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思想作为存在经由词语的创造与毁灭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失去一个夜晚就是收获一个思想。

“思想撤回了掩盖世界的厚重面纱,只是为了用另一块如此稀薄的面纱来重新安置它,如此地轻薄,以至于我们几乎猜不到它就在那儿。
“我们只有通过这透明的面纱才能觉察世界。”他说。
他补充道:“如果这块面纱就是语言呢?”

我思。我是我的思想吗?
为了思考我的思想,我自己必须是思想。
——思想只对思想说话,正如词语只对词语说话。
如果我是我的思想,我也是它的缆索,因而也是那空虚的时刻,把它承载,又让它死亡:我们在空虚之上建造,我们在空虚的中心奠基。
我是我思想的空虚吗?如果那样,思就不意味着“存在”,而是允许思想点亮它的踪迹。
但我若不已经存在,我又如何允许?踪迹若不已是我的踪迹,又为何物?
悬而未知的是:我思故我在,抑或我在是因为思想以我的名义运思;我不过是我思想之到来的狂暴,不过是我所获得的对我身体的一瞥——身体就是思想发出声响的肢解之位址。

我用我的词语承受着你;同样的词语维持着我们。

“上帝说‘我’。在他之后的人,如何在言说自己的时候说‘我’?”
“或许是因为,‘我’只是由一者和另一者来填补的空虚。由一者通过另一者来填补。”

沉默的纯粹!不是有所知晓,有所倾听并重复的沉默,而是有所忘却的沉默。

如果非思是一片空白,我们如何协助揣测:在它的背后,或许就是一个羞怯地准备出生的思想?

思想,通过所思之物——其沸腾的过去——和未思之物——其疑虑重重的未来——的彼此交织而形成:一个朴素的纽结,或带着一个商标。

未来也有它的宿醉。

“非思被日夜地压抑着;如若可能,它强化了我的信念:思想没有休止。
“如同死亡在生命之前和之后到来,非思是思的不可检验的度量,思被它的失败不断地检验着。”他写道。
他补充:“有人宣称,我们无法超越不可思者,恰恰是因为它剥夺了我们的思想。我会回答,对一个怀有超越之激情的作家而言,非思居留于一个破旧的空虚之图像中,这空虚乃是一个切断了的纽结揭示的,它将被新的纽结所取代。”
他总结道:“思想的生命是一系列为了其永恒而牺牲的遗憾的纽结。”
他不是写道:“得到思考的和有待思考的是同一根绳线,它被非思绞到了一起。围绕着承认其力量之强度的思想之缺席,我们拉紧了我们的纽结。”

费解啊,我们在一朵玫瑰面前的行为。
在优美的爱情中,我们以一种令人赞叹的姿态,夺走了它的生命。
书写意味着把这样的姿态施用于我们自己。
在我们身上死去的,只能随我们一起死去。
书就是所有这些死亡的日常之宣言。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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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之书》的三篇封面文本,复归于沙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沙的生与死不过是日与夜的一个并且是同一个摆脱了时间的入口,而荒漠是它的摇篮和临终之床。

沙,生于相似,死于斑杂的空虚。

一粒沙之于另一粒沙的相似,或许就是一片破裂之镜的碎片,之于一个世纪前的镜之碎片的相似。

不存在相似,除非是以辞退为代价。

《相似之书》

我们通过一本书之于一本失落之书的相似来阅读它吗?每一本书都是一本相似之书吗?相似是书摘除了面具的所在吗?我们只是我们之于我们自己的千倍迷惑的相似吗?
一本书将被阅读。它“相似于一本书,那本书本身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种尝试的图像”。
我们遇到了“人物,他们相似于我们已知的人物,但其本身只是虚构的主角”。
一本新的《相似之书》,它被呈现为其自身的任意之复像和专断之反面,它看见了光。这道光让我们抓住了一个如今仍隐匿于其不定之表象背后的现实,并反过来重新敞开了一次全然坚定的追问。
(1976年)

《暗示》,《荒漠》

存在之艰难取决于名字吗?仿佛它只能被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名字所转译?
我自第一本《问题之书》起——其后是《相似之书》——就一卷卷求索的名字之追问,这一难以缓和的追问,事实上不是通过承载并拒斥我们的词语,把我们唤入了问题之中吗?
我们所完全效忠的一切誓言——哦,可笑!——源自我们如是的确信吗:归属是不可能的,一种如此难以忍受的知识,以至于我们允许自己忽视它以求不死?
但书或许只是这条道路上的一个阶段,它走向了一切都在其中变得更加纯粹的视域。因为只有死亡是纯粹的。
在被每一个词语所激怒的《暗示》的中心,在它离我们而去的《荒漠》的门槛,书,被其命名了的东西所命名,只能是名字的无限敞开和关闭。
(1978年)

《不可抹除者》,《未经觉察者》

所有的书或许都被它们得以描画的最终形式所包含。在所有书之前的书。不同之书,其他的书试图与之相似的书。任何副本都不可匹及的私密的原型。神话之书。独一无二。
怀着这本书,作家会懂得最终完全地表达自己的无边喜悦,以及相反地,当这本书的完成最终把他的词语归还给他的时候,无可言说的痛苦的恐惧。但他对此会怎么办?
我抵达了我之疑虑和恐惧,希望和焦虑的尽头吗?
在永远地合闭书本的这一时刻,我抵达了我自身的尽头吗?
在这一刻,我能够赞同什么样的世界之图像?绝不特别,或者——谁知道呢?——是书所暗示的图像:一个不再温暖土地,而是灼烧天空的太阳的图像。
它让人深切地感到,我们的孤独是何其地过度。
(1980年)

(“语言的边界是我们自身的界线。
“这边是人的思想。那边是上帝的不可揭示的思想吗?”他写道。

“我们或许对上帝的行为有些许的理解,但我们绝没有理解支配这些行为的令人困惑的思想。”他还写道。)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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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征之禁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为什么”,有人问他,“你的书是一系列的片段?”
“因为禁令并不打击一本破碎的书”,他回答道。
但他最近不是在日记中草草地记下:
“我写了一本书,以把我用词语塑造的上帝之形象还给他。
“书写,在这些条件下,不是意味着神之愤怒的毁灭吗?
“……毁灭一切图像中心的一幅被禁的图像?”

“我们无法阅读抹除”,他说,“但我们可以想象自己阅读那为了善而被抹除的东西。
“一种对死亡的阅读。”

“我们只读从词语的整体阅读中缺失的东西”,他还说。
“因此,每一次,我们被引领着以不同的方式来读。”

谁能够增进一种对禁令的阅读:阅读书的一切阅读都试图废除的禁令?
只有那个把一个词从沉默带向沉默的人。
那么,摆脱了这个将缺席与其自身分开的无限的距离,他可以冒险进行这样的阅读,直到不可避免的屈服。

“你展示了不应该揭露的东西。事实上,你只是瞥见了你所意图的对象在背后隐藏的东西。
“而这个背后很可能会是另一个对象。
“恶意的禁止”,他写道。

“上帝充满了怨恨,因为如果我们看不见他的面孔,那是因为,在我们仔细查看的所有面孔中,他的面孔是无法被展示或凝视的,这就允许一切面孔在它们已经获得的独立中发现欺骗的自由,也就是,在它被自为地欣赏的同一瞬间,它也是一张未知面孔的偶然的、转瞬即逝的投射”,他还写道。

上帝通过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谎言来逃避另一个谎言,而这个迅速揭发其他一切谎言的谎言,最终将自身作为他唯一的真理强加给了信徒。

如果神的禁令首先打击的是真理,那会怎样?
上帝的真实图像将屈服于一种要把它无情地找出来并消灭掉的图像之绝对缺席的持续压力。
对象在它的缺席中欢乐。同样,创造者在人中间欢乐,造物在上帝当中欢乐。乃至于每一个只是一种被收回了的缺席的缺席,而所呈现的面孔上这种缺席的时间本质,本身只是最初和最后之面孔的可欲的——值当的——辞退。
真理会是一切把上帝当作主角,而把人当作配角的故事的戏剧性结局。
如果神的禁令打击的是上帝的理念呢?
双重的和同一的献祭。原初的故事会在吞没它的大海表面,在其消失所标记的黑点上,得到破解。
我们只能阅读一个海难之词留下的波澜,它被平静的水域渐渐地宁息了。
那么,只有小心翼翼的波浪才会留下来增强禁令。

“禁令在宣言的内部,不像一颗果实内的石头,而是像被它点燃的黑夜中的太阳”,他说。
禁令用一切无依据的思想制成了无可匹敌的非思想。

“如果黑暗中光被禁止是因为它的致命,那么,我在我们上方觉察的这不可定义的明亮是什么?”
“或许是一把其锐利的锋芒在黑夜中微微闪现的刀,而上帝用它来分开日与夜,就像分开一颗独一果实的两半。”

所有的书写是一块由死亡应时收割的富饶的田地。
这就是为什么,时间的镰刀是禁令的最好武器。

“有一个制作的时间,有一个收割的时间:一个并且是同一个时间”,他写道。

“真正的书只是书吗?根据拉比埃利泽的说法,它们不也是灰烬下休眠的余火,如同圣人的言词?”
——埃马纽埃尔·列维纳斯

“你知道”,他问,“荒漠中的一粒粒沙子如何时而获得那淡灰的颜色吗?那不是夜的临近,而是灰烬的面纱,覆盖着我们毫无希望的书。”

如果你想让你的词语成为上帝的词语,你必须让你短暂的书成为一本永恒的书。
但如果你相信梅采茨的多夫·波尔之言:“圣人,颂主之名,居于每一个字母”,那么,你的书甚至在被写下之前就已经是永恒的了。

正是通过其神圣的一面,一本书从时间中幸存下来。能推出什么,除了这神圣的一面就在我们内部,预感着一个为永恒而保留的时间?

上帝之词自那一天起就已经沉默了:为了被人听闻,他把沉默强加于人的词语,却忘了自己正是通过它们才对我们言说的。
上帝之词的沉默只是我们被碾碎了的共同之词的无限沉默。
我们无法获得上帝的沉默,除非让它成为我们自己的沉默。对上帝之词的认识意味着接受我们自身的沉默。
言说这一沉默意味着言说神圣者,同时也意味着瓦解它。

没有一本神圣的书,只有向着神圣之书的沉默敞开的书。
在这种沉默的基础上书写意味着把永恒之书嵌入我们之变形的终有一死的书。

(“尔不应在书的图像中制作一本书,因为我就是唯一的书。
“尔不应把一个破烂的、恐惧的词语变成一个荣耀的词语。
“因为尔只能书写而之所是者,而我想要尘埃。
上帝如是表达自己;但他不是往往跟在暗示之后吗?

“不要相信所言清晰的事情,因为清晰只是黑暗的更加热情的斜坡,而上帝之词保持着两边的清晰”,他写道。

会有一个为了黑暗的太阳吗?它不是一颗星星,而是一个炽热的秘密。)

“何为神圣之书?什么赋予它神圣的色彩?”

“神圣取决于我们吗?”

“一本知识之书是一本神圣之书吗?不,因为知识是人的。”

“我们说:‘在这本书里有上帝的言词。所以它是一本神圣之书。’但难道不是试着有所揭示的我们自己,构造了这个词?
“上帝之词会是这个在我们的每一个词语中打破了其沉默的沉默之词吗?”

“那么,没有神圣之书,正如没有世俗之书:总会有书。
“但什么书?上帝的绝对之书,人的不完整之书?”

“书既是呈现——它呈现,它呈现它自己——也是再现——它复制,它试着有所稳固。
“但上帝不是禁止了一切对他的再现吗?”

如果对表征的神圣禁令也可以在书写中找到,作为其不可取代的律法及其诅咒的一部分呢?
如果神圣者,作为上帝之词,只是我们的词语之沉默呢?
如果世俗者,作为得解放的言语,只是对神之沉默的挑战呢?
那么,图像之于词语正如图像的缺席之于沉默。
世俗和神圣会发现它们自己被扫入了一场不可避免的决战。
在上帝的持续的目光下书写将意味着一种仅仅复制其词语的不知疲倦的努力;但当我们复制这个词语的时候,我们不是把图像引入了文本而不顾我们自己?

“真正的书只是书吗?它们不也是灰烬下休眠的余火,如同圣人的言词?”
然而,我们必须明确这里的书意味着什么。什么是一本真正的书?会有虚假的书吗?
真正的书——如果它们是书——也是“灰烬下面的余火”。这个“也”能否意味着,它们的命运在消耗其他书的同时将被耗尽,以至于它们不过是这种消耗的力量而已?仿佛消耗其他的书,远没有击败它们,反而赋予它们一种恢复了的,经久不衰的活力?
那么真正的书是那些因为其他书的死亡而继续死去的书吗?
但或许,灰烬下变红的余火只是从书中幸免的圣人之词?
如果那样,真正的书,会是那些不再作为书而存在的书,以便成为被献祭的书的词语,成为这种献祭的词语,哀悼着一本书。
……哀悼着一本书,毕竟,这只是哀悼一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也是上帝的无数名字当中的一个。
这个无位置的词语有何未来?
换言之,神圣者能有一个未来吗,若它的典范之词不被位置所吞并?
如果神圣者除了位置的深渊一般的缺席外,就没有位置,那么,什么是一本神圣的书?它不得不依照这个词语的比例,甚至不得不成为这个词,既在时间之外,又抛锚于时间之中,徒然地渴望消耗时间,同时也消耗着它自己,并且,伴随着这个行动,时间把一个可听、可读的词语之状态强加给了它。
那么,一方面会有一个自由的、至尊的、神圣的词语,另一方面,会有一个人试着为之划界的不定空间,那或许就是书:世俗之书,我们词壳的支流,但因为对神圣之词的亲近,升向了后者的层面。
那么,书会是人类最大胆的事业,其目标就是:为独一的普遍之词提供一个位置——神圣者是不可划分的——并允许围着它聚集起来的词壳在死亡中超越自身。
根据这样的假设,书,在词语之前到来,词语,首先作为沉默,在揭示它的书之前到来。沉默的词语,在一切词的中心维持着这种沉默,同时也是在这种沉默的基岩中被接近、截断的词,而沉默,在一种向着开端的神秘回归中,乃是书的童贞。
所以,有两本书合而为一。书中之书——神圣的、简朴的、不可把握的书——以及向我的好奇敞开的书;世俗的作品,但在某些地方,也对隐藏于其中的书的在场透明:一个灵感之词的突然澄明,如此轻盈,如此耀眼,如此热切地持续,以至于它在一个短暂的瞬间把我们抛入了一个隐约的、白色的、赤裸的永恒之中心。神圣之词的永恒,词语让人承受的正是其绝望的回音。
犹太人,一个服从耶和华命令的“祭司的民族”,只在一个词语中认识他们自己:神圣的,圣洁的词。世俗之词没有城邦的自由。
在希伯来语里,神圣和圣洁是一个并且是同一个词,但我们真地能说,神圣者就是圣洁者和罪恶的反面吗?
一个并且是同一个词,的确;但就像一颗破裂的坚果,其左边的外壳,例如,持守着神圣,而右边的持守着圣洁,它的核心则拥有沉默的原始滋味。
那么,神圣者,与其说是圣洁者,不如说是一种承担了一切沉默的,神圣化的内在沉默;而圣洁者,与其说是神圣者,不如说是礼物的圣洁性。
会是上帝把世俗之词置于人的口中吗?会是人把神圣之词置于上帝的口中吗?
作为尖锐的、确定的回答,神圣者是缄默的。它在问题之前和之后到来。
书写,甚至在其肯定的时候也是质问的——并且总在争论——是我们的弱点,因而是世俗的领域。
既然为时辰所束缚的言说意味着一种废除一切陈述的陈述,那么,绝对的书写——被视为神圣的书写——只能是言语的沉默。
时间之外的书写,总是超越,但又在它所超越的词语中变得可读:一种摆脱了束缚的,甚至外域的书写,会以缺席的无限重量加重我们的书写,并让书写在其自身对一种无限制者的依赖中直面它的界限,书写只是无限制者的贫乏的表述。
在它对……的依赖中,那么,这也是对它徒然地试图洞穿的沉默的依赖,不是为了还原沉默,而是为了从中幸免。
从一本书到绝对的沉默之书——一个只能沉默的不可缄默之词——的路途,是从人格化词语到非人格化词语的路途;正如从绝对之书到一本书的路途,是从火的词语到燃烧之词语的路途。
但谁能画出分界线?
太初有大全,大全是神圣之词,神圣之词就是不受一切噪音、一切响声、一切呼吸干扰的无限沉默。
一旦人觉察到了它,大全就被虚无吞没,虚无是词汇,词汇就是书,书就是争执。
我们会知道这种争执的内容吗?
书写的行动蔑视一切的距离。它难道不是每一位作家把飞逝者——世俗者——抬向持存者,神圣者之层面的抱负吗?
因此,书写,从一件作品到下一件作品,会是词语穷尽言说——时辰——并在不可言说者当中寻求庇护的努力,不可言说者并非无法说出者,而是已被如此亲密,如此全然地说出的东西,以至于它不再说任何东西,除了这种亲密,这种不可言说的全然。
那么,世俗和神圣只是一个并且是同一个承诺的前奏和终曲,对作家而言,这个承诺就意味着让他的书写活下去,直至沉默的门槛,在那里,书写将抛弃他;从不可忍受的沉默中,浮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世界,仅仅是为了反过来在承担沉默的词语中迷失。
如果一个人承认,原则上,有所烦扰、打乱,并且狂热地挑战的,是世俗者,那么,他也就推出了:处于倨傲的持存状态的神圣者,一方面,是把我们冻结在我们自身当中的东西,是灵魂的一种死亡,另一方面,则是语言的令人失望的结果,是最后的僵化之词。
那么,正是同世俗者的联系并且通过世俗者,我们才能够经验神圣者,不是把它经验为神圣的,而是经验为世俗者对超越之激情的神圣化,经验为分钟的无限延长,而非时辰之外的一个永恒;
因为死亡是时间的事情。
难道不是正是通过词语,通过无法占有言说的词语,永恒才意识到了它和语言的互不相容?
一个无形的上帝需要一个不可说出的名字。
那么,书写——被写下——将意味着无意识的跨越:从可见之物——图像,面孔,一个延长临近之时刻的表征——到不可见者,到对象禁欲式地反对的非表征;从延长倾听之空间的可闻之物,到我们温顺的词语投溺其中的沉默;从至尊的思想,到非思想的至尊,词语的懊悔和至高的痛苦。
神圣者依旧是未被觉察的,隐匿的,受保护的,不可抹除的。因此,书写也是一种承担词语的自杀性尝试,甚至是为了其最终的抹除,在那样的抹除中,词语不再是一个词语,而只是一种致命的普遍分离的踪迹——创伤:上帝和人之间的分离,人和创造之间的分离。
神性的被动,不可还原的沉默,面对着留给其自身的词语的不可预见的可怕冒险。
在世俗者之前到来,这就是把一切边界不断地向后推去的恣意之过度。
神圣。秘密。
神圣者会和生死的永恒秘密一样吗?
有明日,有明夜,这是日与夜必须始终面对的。
它们是黎明的承诺和正在到来的黄昏的确然。在这里,生命与死亡,世俗与神圣,相触并交缠,如被认为形成了一个独一世界的天与地。
原始的禁令把其神圣的特征赋予了非表征。上帝的语言是一种缺席的语言。无限者不允许阻碍,不允许隔墙。
我们违抗这禁令而书写,但那,唉,不是和禁令更加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吗?言说从不只是对不可言说者的挑战,思想从不只是对非思想的谴责。
在书的中心,被禁的面孔给了人的词语致命的一击,正如它给了神圣的词语致命的一击。
所以,神圣之书必须通过上帝对人类之书的抛弃,通过发动了书之毁灭的拒绝,来阅读。在这个阶段,在绝对之书的觉醒或阴影中书写,将意味着接受那样的拒绝。
上帝之书依旧是未经破译的书,它的谜码是被判死的真理之灰烬中活着的红光,我们应永远地滋养着它。
在此细看,书写将体现为用一本注定要在边缘处溶解的书来报答秘密的词语,而这本书的暂时的不可读解,恰恰通过它的缺失,允许对我们作品的无限阅读。
每一块土地的内部,都有一小片的天空,而墨水不时地用一束比令人眩目的破晓还要强烈的光芒,照耀着。
上帝用他的形象创造了人,通过对他自己的抹除,上帝抹除了人。
人,不知道上帝的面孔,更不会知道他本身。他只知失去的痛苦。他知道,被错认为其面孔的东西,毕竟,只是对一张缺席的面孔的期待。
上帝的图像会是一种无限抹除的图像吗?如果这样,人的图像也是如此,并且,它们的相似,也就是一种缺席的图像之于一种图像之缺席的相似;一种相似,最终,是无之于无的相似。
不顾一切地试着拥有一张面孔意味着,造物,在其生存的顽固意志中,不得不发明它。
但一切的创造都受时间之碎片的束缚,而丧失了未来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抹除。
那么,我们展示的面孔是什么?它只是一个我们宣称与生俱来的图像的图像吗?
在它背后无疑是真正的面孔:从它的抹除中浮现,并且在其新的特征中被永远地抹除:沙的面孔,沙塑的面孔。
我们只能追问它,从空隙开始。
书总在一张失落的面孔上合闭。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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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所之前

七月 6th, 2013

雅贝斯

“在房子面前,追问门槛。石头已在那里得到平衡”,他说。

一切都在等待上帝。
因此,创造先于造物主。

……上帝的到来先于上帝之理念当中的上帝。

一切都在等待虚无,虚无先于我们的等待。

上帝在,因为他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在吗?”

“如果上帝的存在在人的存在之后到来,那么,什么也不能阻止我们思考:那声音比世界的声音更古老的空虚,以及那如此地接近空无,并且在撼动黑暗的黎明之前言说的荒漠
“海窒息的声音。沙淹溺的声音”,他说。

问题创造。答案杀戮。
上帝死于其早产的答案,而人就匍匐在这答案面前。

上帝从死亡最遥远的点上述说。从一开始,我们就为这沉默而倾听。

书是我们的前限吗?
如果那样,我们只为死亡而书写。书写,一旦抵达了不再有任何书写的点,就把我们抛入空无。

“我们的书和圣书之间的差别或许是这样:前者必须穿越生命以抵达上帝,而后者只是穿越死亡以抵达我们”,他说。

一的复像是一。
对图像的禁止保存了复像。

书上之书!圣书把它的透明撒向禁书。

一个人并不从神圣走向世俗,而是从世俗走向神圣。
正如一个人从一种居住着词语的沉默走向一种被还给其原初缺席的沉默。

独一的,不变者守卫着圣名的模糊:围着墙的房子关闭。

元音是清晨悠扬的歌声。

“我们的灵魂是元音的鸟巢。一只鸟站在对世界的无限阅读的开端”,他还说。

在居所之前到来的或许是一个潜在的词语。

(“一个词从来无法成为一个居所”,他说,“但它有它的根基和通道。”

一次倾诉是一个怀有对海风之激情的岛中峡谷。哦,不熄的欲望!哦,不可征服的旅程!)

禁令捍卫着视界。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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