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新启示

九月 30th, 2013

阿尔托

水中的火,
土中的气,
气中的水,
海中的土。

它们还不够地疯狂,它们还没有完全地在彼此的喉咙上,它们要更狂暴,更愤怒,更临近,更亲密。

在这里,母亲吃掉了孩子,
权力吃掉了权力:
缺乏战争,没有稳定。

一种凡俗的
愚蠢来到了
世上
对人
这个黑夜
已被重新
置入绝对

致曼纽尔•卡诺•德•卡斯特罗夫人

我说我已经看见并相信的;谁要是说我还没有看见我已经看见的,我现在就把他的脑袋扯下来。

因为我是一个不可宽恕的残暴者,并且我应是这样,直到时间不再是时间。

天空或大地,如果它们存在的话,都无法做任何事情来反对它们强加于我的这种野蛮,或许我会侍奉它们……谁知道呢?

无论如何,我会从它们那里被撕离出去。

我确实地觉察到存在的东西。存在之物不应由我制作,如果必要。

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了空无,但我拒绝把自己投入空无。

我已和我所见的一切一样地懦弱。

当我相信我拒绝世界的时候,我知道我如今拒绝了空无。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我知道它如何以及为何不存在。

我至今的苦难就在于拒绝空无。

空无已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曾有一种用空无来启发我的渴望,而我拒绝让自己被启发。

若我变成了一个火葬的柴堆,那是要治愈我在这个世上的存在。

世界从我身上夺走了我拥有的一切。

我奋争,尝试着生存,尝试着赞成在世存在的谵妄幻觉藉以覆盖现实的形式(一切的形式)。

我不再渴望成为一个幻觉的信徒。

对世界无动于衷;对那样的东西无动于衷,对别的每一个人,它就是世界,它终于落下了,落下了,在个我曾拒绝的空无中升起,我有一具服从世界并呕出现实的身体。

我受够了这月球的运动,它让我命名我所拒绝的东西并拒绝我所命名的东西。

我必须终结它。我最终必须明确地同这个世界决裂,世界是我身上的一个存在,而这个存在我再也不能够命名,因为他一旦回来,我就坠入空无,这个存在总已经拒绝。

完了。我终究真地坠入了空无,空无制造了世界,它已实现让我绝望的目的。

因为这种关于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知识只随这样的观察而到来,即世界真地离开了你。

死了,他人还未分离:他们仍围着他们的尸体徘徊。

而我知道死人如何以及为何,出于我的复像不断旋转的完全相同的三十三个世纪,而围着他们的尸体徘徊。

所以,不再存在,我看见了存在。

我把自己真地等同于这个存在,这个不再存在的存在。

这个存在向我揭示了一切。

我知道它,但说不出它,如果我现在开始说它,那是因为我已把现实留在了后面。

这是一个真实的疯子在对你说话,他从不知道在世上存在的幸福,直到他离开了,与世界绝对地分离了。

死了,他人还未分离。他们仍围着他们的尸体徘徊。

我没有死,但我已经分离。

所以,我应该谈论我已经看见的和存在的东西。

而为了说它,既然占星家不再知道如何读它,我应让自己以塔罗牌为基础。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

书之痛

九月 30th, 2013

雅贝斯

在一本书和下一本书之间,有一本遗失之书的空洞的空间,联系着这两本书当中的不知哪一本。
我们应称之为“苦痛之书”,它属于两者。

有的书比别的书更为人所爱。
它们把自己的特权归于机遇,归于它们在创作的过程中各种有利的环境。
它们激起了嫉妒。
然后,有这样一本书,它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或许,除了一个孤独的作者的遥远的支持:经过沮丧和沉默的所有时辰,经过期待不过是从他的笔或世界中而来的任何东西,他秘密地,不向自己承认地,等候书的到来。

“你何时开始书写?”有人问桌旁坐着的一位老人。
“当书向书打开的时候”,他回答道。

如果上帝是书,他的完美只能在语言之中。

将自传引入一个犹太的文本,修复我——诞生普遍者的特殊者——坚持面孔并继而开始缓慢地消除这样的坚持。

“有一天我们应能够在词语之间阅读,阅读我们进入词语所穿过的空行。
“在那一天,上帝将永远地失去书”,他写道。

“如果词语不仅对人,也对上帝撒谎?
“我们的真理观念会受到严重的动摇”,他说。

上帝的真理在沉默之中。
依次陷入沉默,带着融入它的渴望。
但我们仅仅通过词语才意识到它。
而词语,唉,把我们驱赶得离我们的目标越远。

“我们知道”,他说,“没有词语可以完全地表达我们。
“但我们注定要选择一个,表现得就好像它是最好的一个,唯一的一个
“这是作家的戏剧。
“被他自己所欺骗,所背叛。
“知道并否认它。
“忍受它并死于它。”

一本书的秩序往往意味着对遗忘的胜利。
我们怎能够阅读一篇缀满了空行的故事?
它立刻看似不可理解。我们必须诉诸回想,屈服于记忆。
不要忽视任何的踪迹。留心注意它们全部。
没有迂回:迂回是记忆之洞。对未知者的恐惧。
缺失。空白。
弯曲只是一条惊骇于自身之大胆的直线。
打消圆环图像的疑虑。

他的水晶之名,犹太人
在天空中闪亮。
碾碎钻石,把残屑,把细微的剩余,散布到我们死者的灰烬上。
超越的黯淡光辉。

被刷过的最后的活盘版:页面校样。
古老的角色聚集。明天,你会看见一个人被揭示了的生命,以及他的赞成。这个生命的标题仍有待被人发现。空虚会想出它。

一只鸟在我们头上航行。
哦,网。飞翔的宏伟之词的眩晕。
天宇之中,无物可读。
我们用死者的书安葬他们。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分享之书 | 标签: | 没有评论

书写

九月 29th, 2013

布朗肖

♦  让我们不要把自己托付于失败。那只会纵容对成功的怀旧。

♦ 超越严肃,便有游戏,但超越游戏,并寻找那向外游戏(灾难所去-写的方式)的东西,就有无端者,无人从中逃脱。它是偶然地降临者,而我落在它下面,并且总已经落在了下面。

日与夜沉默地进行。这就是词语。

♦ 脱离一切,包括脱离。

♦ 自我的计略之一:牺牲经验的自我以便保存一个先验的或形式的我;消灭自己以便保留一个人的灵魂(或知识,包括非知识)。

♦ 不写不应回指向某种“不想写”,也不应——虽然这是更含糊的——回指向一种“我不能写”,那事实上仍以一种怀旧的方式,指明了权力丧失的形式中,我和权力的关系。但不写不指涉任何的权力:这假定了一个人经由书写而前行。

♦ 何处有最少的权力?言语,抑或书写?当我活着,还是死去?或者,再一次,当死不让我去死的时候?

♦ 是一种伦理的关怀让你和权力保持距离?权力连接,非权力分离。有时,非权力是由不可欲望者的强度维持的。

♦ 丧失了确信,他没有疑虑;他没有那样的支撑。

♦ 灾难的思想,如果不熄灭思想,就让我们对这样的思想本身能够在我们生命中产生的结果漠不关心;它摒弃了成败的一切观念;它用一种分散的沉默取代了日常的沉默——言说缺失之处——在分开了的沉默中,正是始终安静的他者,宣示了自己,

♦ 回撤而不扩展。这会是艺术,其方式是艾萨克·卢利亚的神,他通过排斥自己而有所创造。

♦ 书写显然无关紧要,写是不重要的。正是从这一点上,同书写的关系得到了决定。

♦ 灾难的问题是灾难的一个部分:它不是一种审问,而是一种祈祷,一种恳求,一种呼救。灾难诉诸灾难,拯救的观念,救赎的观念,不会得到肯定,而漂浮的残骸,维持着恐惧。

灾难:不合时宜。

♦ 正是他者把我暴露给“统一体”,使我相信一种不可取代的独一性,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让他失望;同时,他把我从让我显得独特的东西里撤回:我并非不可或缺的;在我身上根本没有人被他者所召唤——根本没有人欠他的人情。非独一的,总是替代者。他者,就自身而言,总是他者,把他自己,无论如何,借给了统一体;他既不是这一个,也不是另一个,但我每一次都把一切归于他一人,包括我自己的丧失。

我担负的责任不是我的,为此,我不再是我自己。

♦ “要耐心。”一个简单的格言,却十分苛求。耐心不仅把我从我身上的意志中撤回,也把我从我的耐心之权力中撤回:如果我能够耐心,那么,耐心就还没有在我身上耗尽我为了自我保存而紧紧坚持的东西。耐心完全地打开了我,直达一种被动性,这种被动性在绝对的被动中是“不”(pas),并因此抛弃了让被动仅仅作为主动之对立的层面。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落到了惰性之外;顺从而不反抗的惰性之物,变得和它的推论,即充满活力的自发性,纯粹自主的活动,一样地异己。“要耐心。”谁说这话?没有人能够说出,没有人能够听到。耐心既不能被建议,也不能被命令:它是死的被动,由此,一个不再是我的我,回应了灾难的无界,回应了任何当下都不回忆的东西。

♦ 通过耐心,我承担了同灾难之他者的关系——这个关系不允许我承担它,甚至不允许我为了经历它而保持我自己。通过耐心,我自己和一个耐心的自我之间的一切协调关系都被打破了。

♦ 当不可追忆的灾难的将临之沉默致使他,无名而失去自我的人,在他夜中迷失,当他夜中压抑之夜(空洞的夜,分散而破碎的夜,陌异的夜)恰恰分开了他,分开了他以便同他夜的关系用其缺席,其无限的距离包围他的时候——从那一刻起,耐心的激情,一个无当下之时间(缺席的时间,时间的缺席)的激情,不得不成为他唯一的,受到一种时间之独一性限制的身份。

♦ 如果书写和被动性之间有一种关系,那是因为两者都假定了对主体的抹除,减轻:两者都假定了时间中的一个变化,并且,在存在和非存在之间,某种从未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发生了,发生已久。中性的无作(désoeuvrement);碎片的沉默断裂。

♦ 被动性:我们只能在自我颠倒的语言中唤起它。我在别的时候提及了受难:受难以使我能够不遭受它。若我诉诸如是受难的思想,那么在这样的非权力当中,从主宰和作为主体(作为第一人称)的状态中被排斥出去的我——我甚至丧失了义务——可以失去自身作为一个能够经历苦难的自我。有苦难,会有苦难,但不再有任何的“我”受难,而这样的受难也不让自身在当下为人所知;它未生于当下(更不用说在当下被人经验了)。它没有当下,正如它没有开端或终结;时间已根本地改变了其意义和流动。时间没有当下,我没有我:对此,一个人不能说,经验——知识的一种形式——会揭示或遮蔽它。

但“受难”一词太过含糊。含糊性不会因被动性的言说而被消除,我们致使它出现,仿佛只是在黑夜中,那里,驱散标记了它,删除了它的一切符号。对我们而言,言说被动性太难——因此也更加重要,因为它不属于世界,而我们对绝对被动的东西一无所知(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就会不可避免地转变它)。被动性,主动性的反面:这是我们反思的受限定的领域。我们会为完全落魄的绝对被动性杜撰一个词语——le suissement,它(效仿了subir,“经受”,同时也)只是subitement(突然)的一个变体,或同一个被压扁了的词语;我们会发明那个概念,le suissement,以尝试着命名某些据说是精神疾病的状态中呆滞的不动性,激情中的受难(patior),奴性的顺从,神秘主义者的夜间感受性——褫夺,也就是从自我当中强夺过来的自我,一个人藉以从脱离中脱离的脱离,或者,再一次,自我外部的(既不被选择也不被接受的)坠落。然而,这些情境,即便有些处于知识的边界并指定了一张隐秘的人性面孔,几乎根本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我们通过让这个无特性的词,“被动性”,被人说出而试着加以理解的东西。

♦ 存在着一种作为被动之平静的被动性(或许,是由我们所知的寂静主义表明的);还有一种超越不安的被动性,它无论如何保持着一种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没有开始之原则的错误的不断的、狂热的、均衡又不均衡的运动的被动性。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

皆非

九月 29th, 2013

贝克特

阴影中来回地从内影到外影

以皆非之道从不可渗透的自我到不可渗透的非我

介于两个避难所之间,它们的门曾被轻轻关上,又被再次轻轻推开

被反复地召唤又被驱走

不留意道路,专心于一道或另一道微光

听不见的脚步声只有声响

直到最后,永远地停下,永远地从自我和他者中缺席

然后没有了声音

然后光温柔地永不衰退,在那同样不被留意的

不可言说的家

1962年,献给作曲家默顿·菲尔德曼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碎片 | 标签: | 没有评论

他者

九月 29th, 2013

让-吕克·南希

自我也形成了身体的一个绝对障碍,身体之到来的一个绝对障碍。阐发或延展(自身)的身体的自我点(point dego),同样一致而无矛盾地,甚至在对立的时候,形成了一个极度浓缩的点,在那里,延展或阐发(自身)的自我也模糊了其所是的延展或身体。被阐发的自我立刻从阐发的自我中脱离,恰恰因为它是相同者,因此是自我:它是回撤了的同一性(identité),被确定(identifié)为回撤,等同(identique)于回撤。它在自身的对立点上回撤:不论身体在何处将自身宣告为“自我”,自我都进入了对立,同一个直面其自我自我相对立,而身体成为了这种对立的物质障碍(和其宣告的位址)。主体(sub-jet)的反对(ob-jetée)之物质。所以,不存在一个“本有的身体”,只有一种重新的建构。要么是一种对“本有”者而言太早的“自身之延展”,要么已经陷入这样的对立,已经太晚。身体从不本然地是我

它总是一个“对象”(objet),一个反对(ob-jecté:提出异议)的身体,即反对这样的宣称,关于身体-主体(corps-sujet)的存在,或身体当中的主体(sujet-en-corps)。在这里,笛卡尔,通过如下的方式,再一次是对的:我用我的身体来反对我自己,作为某种异己的东西,某种陌异的东西,来自这种在阐发的我之阐述(“自我”)外在性。或者,再一次,黑格尔:“精神是骨头”,他的说法指涉人类头颅的构造,意即骨头逃避精神,抵抗精神,用一种顽固的反对来和它对立。(Hoc est enim corpus meum[这是我的身体]:一种不可能的居有,普遍居有的不可能性。)“我”身上没有什么部分被延展了:一旦被延展,它也被交付给了别人。或者,再一次,我是通过被回撤、被扣减、被移除、被反对而所是的延展。

一个身体总是从外部反对“我”或某个别的人。身体首先并且总是他者——正如他者首先并且总是身体。我绝不会知道我的身体,不会知道我自己作为一个身体就在那里,在那里,“自我的身体”是一种无条件的确定性。相比之下,我总是知道作为身体的他者。他者是一个身体因为只有一个身体才是他者。它有这样的鼻子,那样的肤色,这样的肌理,那样的尺寸,这样的褶子,密度。它称量这个重物。它闻起来如此。为什么这个身体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因为它是他者(autre)——而他异性(laltérité)就体现为如是存在(l’être-tel),体现为这个外露到了极致的身体的如此这般的存在。一个身体(corps)之特征的无穷无尽的名录(corpus)。

异议(ob-jection)触摸。这个身体,这个特征,这个身体的这个区域触摸了我(触摸了“我的”身体)。这取悦我或不取悦我,反对我或不反对我,吸引我或不吸引我,打动我或不打动我,让我亢奋或让我厌恶。但这将总已经从一个比别的属于他者的任何东西更远的地方到来了。这将已经他者的到来中到来了。他者将已首先从最远的地方,从最失位的位置上到来了,由诸特征构成的身体,终等同于“他”——但又自在地保持着不可等同:因为这些特征彼此外在,这个手臂,那个下巴,这些毛发,那些臀部,这个声音,那个…………………………………………同时聚到一起混乱无序。

诸如此类,直到这最终显明:他者甚至不是正确的词,只是身体。我在其中诞生、死亡、生存的世界不是“他者的”世界,因为它是“我的”世界正如它是任何人的世界。它是诸身体的世界。外部的世界。诸外部的世界。里外翻转,上下颠倒的世界。矛盾的世界。反对的世界。一场无边无尽的反对:每一个身体,从身体上取下的每一块,都是无边的,意即不可度量的,一种献给延伸、触摸、称量和凝视的无限性,被留下来安置,散播,浸泡,被留下来称重,支撑,抵抗,维持,如同一种重量和一种凝视,如同一种重量的凝视。

为何有这样的东西,凝视,而不是与倾听混合的凝视?讨论这样一种混合有意义吗?在什么意义上?为何是这种看不见红外线的凝视?这种听不见超声波的倾听?为何所有的感觉都应有一个门槛,为何各种感觉彼此隔绝?进而:诸感觉不是分散的世界吗?或者,每一个可能之世界的失位?感觉的断离是什么?为何有五根手指?为何有小黑痣?为何嘴唇的角上有这样的褶子?为何那里有皱纹?那样的表象,这样的步态,那样的限制,这样的过度?为何是这个身体,这个世界,绝对且唯独地是这一个?

这是(Hoc est enim):这个此处的世界(monde-ci),伸展于此,连同它的叶绿素,它的太阳系,它的变质岩,它的质子,它的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DNA双螺旋),它的阿伏伽德罗常数,它的大陆漂移,它的恐龙,它的臭氧层,它的斑马条纹,它的人性野兽,克娄巴特拉(埃及艳后)的鼻子,一朵雏菊的花瓣数目,一道彩虹的重影,鲁宾斯的风格,巨蟒的皮肤,这张拍摄于1月16日的照片上安德烈的面孔,这片草叶和吃它的母牛,在此时此地读这个词的人眼中,一块虹膜的细微差别?为何不也是没有名字的感觉,我们未感觉到的感觉,或不作为感觉的感觉,就像关于延绵,或关于时间流逝的感觉?或关于感觉之空隔的感觉?或关于纯粹外展(ex-tension)的感觉?关于出存(ex-istence)的感觉?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身体 | 标签: |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