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31st, 2014

雅贝斯

“在缺席者被人赞颂的地方缺席。”

——热内•夏尔(René Char)

“在墙的两边,我们徒然劳作,让我们共同的言语,远避其无法忍受的孤独”,他说,但他忘了,我们把言语,连带地,还给了这种孤独。
此时此地言说的这些墙。”
“墙,不为宽慰。墙,只挥舞一种拒绝。”
“一面墙,其摇晃的边界,被否认,被强化,被仇恨,被希望,仿佛它在那里首先意味着踟躇:介乎窒息和向着空间的溶入。”

——马塞尔•科恩(Marcel Cohen),《墙》(Murs

“你的墨已然学会
墙的暴力。”

——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发掘》(Unearth

“我以词覆墙,词语让墙坚不可摧。”

——雅克•杜宾(Jacques Dupin),《门洞》(L’embrasure

“无墙;不再沉默。我们为一个来自外部的沉默打赌。”

——马塞尔•科恩,《墙》

每一滴泪,它自身的墙。墙的高度丈量我们死亡的痛苦。

墙血:水泥——丰饶的,硬化的血。

石头和石头的谈话:灰泥的谈话——或尘埃的谈话。

石头,比道路,更加雄辩。

不是书,而是书的石头;不是石头,而是书的透明;不是透明,而是书的视野远端:只有那,才听得到沉默。
关于这种沉默,在伤口还未停止流血并且绝不会变干的地方,马塞尔•科恩已试着书写,用一个黎明,换取一个星夜。
目眩。失明。粉碎。

看:不要在面前或背后,而要在你体内。有一个起点。

空间,每一次,只为一个痛苦而留:一本书。

石头,因死亡的所有从容的忍耐,而沉重。

在心灵和生命的哪一条未知的风暴的界限上,出现了永恒贱民的太阳的微笑?
彩虹。彩虹。

这么多泪水:光为之着色,夜为之数点。

“你若将一块指甲挤入墙中,你不过填补了一个洞。”他说。

思想的权力统领我们的分歧。勿被其相似所欺。你认不出你的。

问题是对话的强拍;回答,对话的弱拍。
问题生于这样的虚弱。

(“我坚持,但心怀一个预感:疲倦固存于我的希望,更明亮的世界——只要越过边界,它便永远是我的世界——每日更受威胁。

——马塞尔•科恩,《墙》

先是飞翔,后是裂缝,无处抛锚。绝没有安详的离弃。

我们能把天空与天空分开?
或把沙与沙分开:
天空中的沙粒,
沙粒里的天空。
无限的联姻。

“只有眼睛尚能发出一阵尖叫。”

——热内•夏尔

“灰烬,无不仰面。”

——迪迪埃•加恩(Didier Cahen)

“你不该
仰天而望,或你离
他,如他离你
在危境,旁-
光”

——保罗•策兰(Paul Celan),《雪部》(Schneepart

“我们只能活在半开的东西里,那正是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但我们被不可抗拒地抛向前去,我们整个人都为那眩晕的一推加力。”

“真理需要两张面孔:一张是为了我们在那里的远足,另一张是为了我们的回归。”

——热内•夏尔

“真理之泉:一种全凭自身的美学。”

——马克斯•雅各布(Max Jacob),《致雅贝斯的信》

“观念从来不够明澈。探索者把这么多的光投向了它,以至于物最终被词语所蒙蔽。”

——乔治•奥克莱尔(George Auclair),《同一与他异》(Le même et l’autre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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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的发明

一月 30th, 2014

雅贝斯

紧随一本已然古老,但依旧在场的书。紧随一本书痛苦的哭喊。
言说之人死于言说。他的死亡,一种自在的言说。
我们从不停止死于这样的言说:

“他告诉我:
我的种族是黄人。
我回答:
我属于你的种族。

他告诉我:
我的种族是黑人。
我回答 ;
我属于你的种族。

他告诉我:
我的种族是白人。
我回答 ;
我属于你的种族,

因为我的太阳是黄色的星,
因为我藏身于黑夜,
因为我的灵魂,如同律法的碑文,
是白的。”

你说的是哪个律法?律法没有记忆:记忆,没有律法。
不要试图回忆。你自己就是回忆。
我说过我记得吗?

一切的发明源于词语。我们是词语的支流。它们强有力地标记了我们,正如我们强有力地标记了它们。词语献给欢乐。词语献给悲惨。词语献给冷漠,献给希望。词语献给物,献给人。词语献给宇宙,献给空无。

每一个词语背后:生命,简单的或复杂的,还有埋伏着的死亡。

发明反过来发明我们。出于它自己的目的,它使用我们。它让我们远离他人,或把我们带得更近。欢庆或袭击。帮助我们,或击倒我们并取代律法的位置。

但你在这里说的是哪个发明?当然是一个词语的发明。一个为了应和其致死的发明而被定制的词语:APARTHEID(种族隔离)。

A:卑微(abasement)
P:警察(police)
A:侮辱(affront)
R:管控(regulation)
T:背叛(treachery)
H:霸权(hegemony)
E:削弱(emasculate)
I:不宽容(intolerance)
D:悲苦(distress),一个民族的巨大悲苦

“为了我的生日”,一个南非的白人说,“我告诉一位朋友,我将‘拥有’一个黑人。我遵守我的诺言。”
的确,他国家的法庭判处他两个月的监禁,缓期执行

被判缓刑的无情恶棍,不受置疑之权力的一个词语,用你受害者的全部重量,压着你。你的良知徒劳地试图废除的一个词:记忆
面对这个词,你将屈服。

(为1983年国际教科文组织出版的一本
反种族隔离制度的选集
而作。)

不可接受者会成为可以接受者的一部分吗?
空无:以血灌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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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一月 30th, 2014

让-吕克·南希

没有身体,没有触摸,没有广延的物。有有着的(il y a quil y a):世界的创造,身体的技艺,没有感觉之界限的重,地形测绘的身体/名录(corpus),多重异位的地理——还有乌托邦。

位置之外,没有意义的位置。如果意义“缺席”了,那么,它是通过在这里——“这是”(hoc est enim)——不是通过在别处和无处,而缺席的。这里缺席(absence-ici),这就是身体,心灵的广延。诞生之前或死亡之后,没有位置。不是之前/之后:时间(temps)空隔(espacement)。时间是涌现(surgissement)和缺席(absente-ment),是向着在场的到来-离去(allée-venue à la présence):不是生发,传送,永存。“父亲”和“母亲”是他异的身体;他们不是一个他者的位置(因为他们处于神经症当中,神经症只是我们历史的一个极其暂时的,哪怕必然的意外,进入身体世界之时代的艰难)。位置的他者没有位置,没有洞穴,没有起源,没有菲勒斯-美杜莎的神秘。

死亡没有位置。但位置是死亡的身体:它们的空间,它们的坟墓,它们的外展的块体,而我们的身体在它们中间来来去去,在我们中间来来去去。

身体之间(entre-les-corps)一无所存,除了外展,外展就是物(res)本身,就是场域的现实(réalité aréale),通过这个现实,身体恰好向着彼此外露。身体之间就是身体图像的发生(avoir-lieu:占取位置)。图像不是相似,更不是幻影或幻觉。它是身体向着彼此呈奉的方式,是向着世界的诞生,是向着边缘的安置,是置入边界和光辉的荣耀。一个身体(corps)是一个向其他身体呈奉的图像,是一整个的名录(corpus):从身体延向身体的图像,地域的色彩和阴影,碎片,肌理,乳晕,半月斑,指甲,毛发,筋腱,头颅,肋骨,骨盆,腹腔,泡沫,腔道,泪水,牙齿,口水,裂隙,阻塞,舌头,汗水,体液,血管,痛感,快感,还有我,还有你。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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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乐的身体

一月 30th, 2014

让-吕克·南希

身体在被触摸中享乐。它在其他身体的挤捏、重压、思考中享乐,它因自己挤捏、重压、思考其他的身体而享乐。身体在其他身体中享乐,身体被其他的身体所享乐。身体(corps),意即从一个并不存在的、未经划分的整体中回撤的,各部分彼此独立(partes extra partes)的乳晕。身体可以享乐,因为它被回撤,被外展向另一边,被因此呈奉于触摸。触摸创造快乐和痛苦——但和焦躁无关(焦躁不接受触摸的舞步[pas:不],另一个边缘的偏转:它是完全地神秘的,幻想的)。

欢乐和痛苦是彼此并不对立的正反两面。一个身体也在痛苦中享乐(并且这绝对有别于人们所说的受虐狂)。它始终在那里外展,外露——是的,直至不可容忍的排斥。享乐的这一不可划分的划分(impartageable partage:不可分享的分享)扭曲了思想并把它逼疯。(疯狂的思想大笑或哭泣:关于一种并不哀伤的哭泣和一种并不嘲讽的大笑的一切仍然不得不被说出。)

享乐的身体在其所有的感觉(sens)上外展,让一切立刻有意义又没有意义(sens)。享乐的身体如同一个纯粹的自身之符号,既不服从符号的存在,也不服从自身的存在。享乐本身就是一个身体/名录(corpus):区块,块体,被外展的厚度,被呈奉的乳晕,在其所有的感觉中散布自身而不同它们彼此交流的触摸(感觉并不彼此触摸,没有“共通的感觉”,没有“自在”的感觉:亚里士多德清楚这点,他说,每一个感觉都在感觉着,并且感觉自身正在感觉,每一个感觉都是独立的,而没有一种支配一切的控制,每一个感觉都作为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而回撤,每一个感觉都享乐并知道它在其快感的绝对分别[écart]当中享乐;所有的艺术理论都源自这一起点)。

享乐的身体在自身中享乐,只要这个自身就是被享乐的(这里,享乐/被享乐,触摸/被触摸,隔空/被隔空,构成了存在的本质)。自身在到来(venue)中,在向着世界的离去-到来(allée-venue au monde)中,被一再地外展。

这并不意味着,身体在意义/感觉(sens)之前,作为其前历史或前本体论的隐晦证据,而到来。不,身体给出它的位置,绝对地。既不是之前,也不是之后,身体的位置就意义/感觉的发生(avoir-lieu:占取位置),绝对地。绝对就是分离,分别,外展,分享。(我们可以说,有限[fini]的意义/感觉,鉴于这样的思:终结[finir]即享乐。)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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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皮层

一月 30th, 2014

让-吕克·南希

身体之思(pensée du corps):身体自身所是的思想,我们想要思及身体的思想。这个身体,这里,我的,你的,试着思考身体,身体在这里试着思考自身,但只有通过让自身被重新引向它正在思考这个身体,它自身之思的材质,它在我思(cogito)的广延之物(res extensa)上被耗费的位置,它才能够严格地思(拒绝意指身体)。

这是此事之硬点——这绝对的硬度创伤了思想,只要思想严肃地思(并且严肃地思及这个)——所谓“思想”的此事,节瘤或突触,酸或酶,基因或病毒,皮层的细胞,再一次,一个节奏,一个跳跃,一个颤动——还有它的重。

一克的思想:最小的重,一块细石的重量,一个所谓的微量,一个几乎是无的重量,让人尴尬,并让我们追问,为什么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有某些东西,某些身体,为什么有这样的创造,以及它所宣示的一切,还有未被宣示的一切。一克的思想:一道踪迹,关于这块卵石,这个计算,这个雕刻,一个极小的切刻,一道刻痕,一道切口,一个点的硬点,一把尖锥,切口的身体,被切割的身体,被它所是的这个身体之存在(être ce corps)所划分的身体,被身体之生存(exister:及物动词)所划分的身体。皮层不是一个器官,它是点、尖凸、痕迹、雕刻、沟纹、线条、褶子、形象、切口、断裂、裁决、文字、数字、图形和书写构成的这个名录(corpus:身体),它们在彼此当中留下印迹,又从彼此当中松解,光滑而有纹理,平坦而有颗粒。思想之纹理/颗粒(grains)在身体里的总汇(corpus)——不是一个“思想的身体”,也不是一个“言说的身体”——皮层的花岗岩,经验的脱落。

思想(pensée)在思(penser)的回撤之中。触摸这个纹理,这个系列,这个外展。思想触摸自身,而不自身存在(être soi),而不返回自身。这里(但这里是哪里?它不可定位,它是正在发生[ayant lieu:正在占取位置]的场所,是向着身体到来的存在[être venant aux corps]),因此,这里,问题不是重新加入一个完好无损的“材质”:内在性(immanence)并不和超越性(transcendance)相对立。一般来说,我们不做对立(oppose),身体既不反对也不被反对。它们被摆置(posé),被弃置(déposé),被称重(pesé)。没有完好无损的材质——或者,什么也不会有。相反,有的是身体在世界当中的触觉,其摆置,其弃置,其来来去去的节奏。触觉(tact):被释放,被分成自身。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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